读物

我叫了别人的名字

知乎 · 2026-09-13

情浓时,我叫了前男友的名字。

江行洲伸手掐住我的脖子,恶狠狠地说:「你和我亲热时叫他的名字,他如果知道了,会不会也觉得你很恶心?」

他一字一顿:「就像现在的我一样。」

我百口莫辩,江行洲不知道,我只是得病了,记忆在慢慢衰退。

后来,我忘了所有人,从高楼上一跃而下。

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,一遍又一遍地喊我的名字,「柔柔,我错了。」

1

我看着江行洲起身,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将衬衫的扣子一颗颗系上。

也看见了江行洲冷漠到沉寂的脸。

「对不起,」我紧紧地攥着被子,「我不想这样的。」

「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。」

「我明明没有想他。」

我有些慌乱地解释着。

可刚刚有那么一瞬间,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
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却已经叫了云易的名字。

这其实不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了。

半个月前我在和江行洲去海边旅游。

我走在前面,捡起一个漂亮的贝壳。

我开心地拿到他面前。

「云易,看!」

当时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。

江行洲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僵硬。

我捡完一个又要去捡下一个。

江行洲却攥住了我的手。

很紧,很疼。

「一个就够了。」他看着我说。

「为什么?」我不懂。

他看了我好一会儿,脸色有些白。

「没有为什么。」

「你只能捡一个。」

直到现在,我现在才明白当时他的话是什么意思。

我伸手想要拉住江行洲的手,却被他一把打开。

那双平日盛满爱意的眼睛已经变了。

只剩下冰冷的嘲讽与厌恶。

江行洲在讨厌我。

我被他的目光刺了一下,双手僵在空中。

江行洲随手将手机扔到了我的面前。

上面是我朋友发来的消息。

[云易回国了。]

手机是我的。

可这条消息是什么时候发来的?

我不知道。我也想不起来。

「你念念不忘的前男友要回国了。」江行洲嘲讽地说。

「你们可以再续前缘了。」

「高兴吗,沈柔?」

我说不出话来。

我失语了,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发声。

我失去了一个人最基本的语言功能。

江行洲冷笑了一声,「你现在连装都不装了。」

直到江行洲摔门离去,我都没能说出话来。

2

我们三个上的是同一所大学。

第一次见到江行洲,是在去女寝的路上。

我抱着一个塞满东西的大纸箱过去。

过几天是社团的表演。

我要将这些道具送到女寝去。

云易有事忙,没空管我。

箱子最顶上的小兔子玩偶晃来晃去,最终掉在了地上。

还没等我动作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它捡起来了。

我抬起头,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。

他手里捏着玩偶,说,「我帮你。」

我正打算拒绝,他却已经接过了我手里的纸箱。

我只好将自己要去的地方告诉他。

「我知道。」他语气淡淡。

说完补充了一句,「我是云易的室友。」

我来理所当然地问,「是他叫你来帮我的吗?」

他脚步顿了顿,最后低低地「嗯」了声。

路上我知道了他的名字。

江行洲。

将道具送到女寝楼下,我打电话叫她们下来搬东西。

江行洲还在。

我把那只小兔子玩偶递给他。

「今天麻烦你了,这个送给你。」

怕他误会又赶紧说,「这个是我自己买的,不是道具。」

江行洲看了会儿,将那个巴掌大的小兔子塞进了口袋里。

「不客气。」他说。

送完东西后,我遇到了赶回来的云易。

他眉目舒朗,愧疚地摸了摸我的头。

「对不起柔柔,我今天有事没能帮你忙。」

「没关系,你不是叫了室友来帮忙吗?」

他垂眸安静了会儿,轻声问,「哪一个?」

「江行洲。」

「是他,」云易笑容有些奇怪,「我回去会好好谢谢他。」

后来有一段时间,我没有再见过江行洲。

说起来奇怪,明明他是云易的同系室友,但他们却很少一起出现。

我和云易的恋情没有持续太久。

在某个雨夜我打着伞出去买东西,接到了云易的电话。

「柔柔,我们分手吧。」

那天雨很大,我看着雨幕沉默了几秒。

电话另一头的呼吸清晰可闻。

我没有问为什么。

对我来说,感情结束就是结束了,能被放弃的都是不爱的。

询问原因没有任何的意义。

「好。」我说。

然而云易却笑了。

「你看,柔柔,你从来不在乎我是留下还是离开。」

「这是你要和我分手的理由吗?」

「……不是的。是我自己的原因,我要出国了,不想跨国谈恋爱。」

云易对我向来很坦诚。

挂断电话之后我叹了口气。

买了一大袋子的东西,本打算等云易来接我,没想到却被分手了。

我只能自己回去。

我提着袋子艰难地往回走。

伞打得歪歪斜斜,雨水打湿了我的裙子。

就在我以为会继续这样下去的时候,一只手接过我手里的袋子。

另一只手顺便扶正了我的伞。

我一抬头,便看见了江行洲。

我累得气喘吁吁,只匆匆说了句谢谢。

太累了,我一句话也不想说。

于是我们打着伞沉默地走在路上。

快到寝室门口的时候,江行洲突然说,「我听见了。你们分手了。」

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
江行洲看着我笃定地说,「你会遇到更好的。」

我平静地说,「谢谢。」

那个时候我没想到,他口中那个更好的人是他自己。

此后,我经常在各种各样的地方见到他。

教室,餐厅,图书馆。

明明以前他也在,我却见不到他。

现在和云易分手了,他却突然有了存在感。

云易出国的那一天我没去。

他的另一位室友提前告知了我。

「其实,他之前是说气话的,不是真的想和你分手。」

我抬头看着拿着奶茶走来的江行洲。

对那人说,「算了吧。」

该离开的,迟早会离开。

而该来的,无论多晚都会到来。

对方叹了口气后挂断了电话。

我逐渐和江行洲熟了起来。

我发现他和我想象中并不一样。

细致,温和,说话有理有据。

我像是发现了一个宝藏,也越来越喜欢和他在一起。

我爱上他了。

我想和他在一起了。

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云易的朋友在背地里攻击江行洲。

他们认为是江行洲抢了云易的女朋友。

流言很快传遍了学院。

可是提出分手的明明是云易。

为什么要怪江行洲呢?

等到我发现的时候,他们已经因为打架进了医院。

我泪眼婆娑地坐在江行洲的病床边。

他惊讶地看着我,手不停地抹着我的眼泪。

我拉住他的手,「我们在一起吧。」

他问我,「你不在意吗?」

不会在意他曾是云易的室友吗?

不会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吗?

我摇了摇头。

但他还是拒绝我了。

在我泪崩之前,他说,「告白应该是男孩子的事情。」

「沈柔,你再等等我。」

情人节那天,他向我告了白。

他抱着鲜红的玫瑰,手里拿着我送他的小兔子玩偶。

在答应告白之前,我问他会不会突然离开我。

就像突然出国的云易一样。

江行洲坚定地说,「不会的。」

「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永远会在你身边。」

那天晚上,我最后一次给云易打了电话。

我不希望那些流言影响到江行洲。

云易的声音有些失真。

「柔柔,你真的会伤害我。

「如果江行洲没有那么好呢?」

我想也没想地说,「我已经爱上他了。」

如果他没那么好,那么我也没那么好。

两个没那么好的人在一起,绝配。

大学毕业以后我们结了婚,度过了一段幸福美好的时光。

当时我以为,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的。

3

我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,于是立刻去医院挂了号。

诊断结果出来的那天,我坐在医院楼下迟迟无法平静。

「阿尔兹海默症。」

医生是这么告诉我的。

早期会出现失语、遗忘的症状。

后面会逐渐严重。

我想起抓着医生的袖子,一遍又一遍地向他确认。

我才这么年轻。

我怎么可能会得这种病呢?

医生怜悯地看着我。

「这种病确实多见于老人,但是年轻人也不是没有。」

也就是说,是我倒霉。

我成了那极为少见的年轻患者之一。

「这种情况建议你告诉家属。」

我的父母不在这座城市,除了江行洲没有第二个熟悉的人。

我打了江行洲的电话。

可是他没有接。

我茫然地听着电话忙音,突然想起来他好像还在生气。

可是江行洲,我好害怕。

我跌跌撞撞地往回走,路上两次差点闯了红灯,都是被路人拉过来的。

「你这个小姑娘怎么回事?怎么不看路?」

我向路人连连道歉,反倒让路人很不好意思。

「我也不是要骂你。自己一个人要小心。」

我沉默了很久,轻声说,「谢谢你。」

从那天之后,我与江行洲陷入了冷战。

他开始不回家,不出现在我面前,也不接我的电话。

这个时候我发现我在开始遗忘有关于他的一切。

第二天我去楼下买了一沓便利贴回来。

我要将有关于他的事情都记下来。

只要我看见,就会想起来。

然后我拿着便利贴,忘了我的家在几楼。

我一扇扇门地敲过去。

「请问这是我家吗?」

有的人说不是,有的人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我,有的人骂我神经病。

我甚至去问一个没我膝盖高的小孩子。

然后被小孩子的妈妈推开,说我是人贩子,嚷嚷着要报警。

有人认出了我,安抚了那位妈妈,也告诉了我答案。

那位妈妈依旧很生气,「她到底怎么回事?」

「神经病就应该在家里待着,别出来祸害人。」

可我怎么会是神经病呢?

我不是。

但我无力辩驳。

当我走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也想起来了一切。

这是我第一次不想回来。

我握着门把手没忍住掉下了眼泪。

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呢?

再早一点我就不会那么狼狈地一个个去问了。

也不会被人用怪异的目光打量。

更不会被人抓着胳膊说要带去报警。

此时此刻,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病了。

比我想象得要严重得多。

第一张便利贴写了我的家庭住址和手机号码,被我塞进了大衣口袋。

说起来那是我最喜欢的一件经典款大衣。

是江行洲工作第一年花了整整一个月工资给我买的。

我有点心疼他的钱。

可他对我说,「我的妻子值得最好的。」

所以那件大衣一直挂在我的衣柜里。

我小心翼翼地打理着它,期待它能够保存得更久。

就像我们的爱情一样。

第二张便利贴我贴在了衣柜里,一打开就能看见。

[左边第二件驼色大衣是江行洲送给我的。我很喜欢。]

第三张贴在第二张旁边,也很明显。

[江行洲是我的丈夫。]

第四张压在我的枕头下面。

[我爱他。]

——这是我最重要的秘密。

4

江行洲已经半个月没回来。

我每天都会在客厅里等到凌晨。

为了不让自己遗忘他的一切,我开始记录下他的喜好。

贴在冰箱上、衣柜里、书架上。

我甚至会在睡觉前在自己脑门上贴一张便利贴。

这样我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会第一时间看到自己的留言。

我会在每天早上复习有关于江行洲的一切。

期待再次见到他的时候能够脱口而出。

终于,江行洲再次出现了。

然而他看见我的一瞬间皱起了眉头。

「你怎么在这?」声音责备。

再见他我竟然有些紧张。

我害怕他还在生我的气。

「我,我有话想要对你说。」我说。

然而江行洲没有听我说话的意思。

他径直走进了书房,拿了东西之后便要离开。

我立刻追了上去,「行洲,江行洲!」

江行洲根本没打算等我。

他面容冷峻,步伐匆匆。

像是想要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。

我穿着拖鞋追赶他,一不小心被摔倒在地。

脚腕传来一阵剧痛。

江行洲明明听到了,可是他没有回头。

我看着他上了车。

车灯亮起来,刺得我睁不开双眼。

车里的江行洲神情冷漠地启动了车子。

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。

顾不得穿上掉落的拖鞋,直接冲到了车前张开双臂挡住。

急刹车的声音刺耳。

江行洲的表情从冷漠、震惊到愤怒。

他下车大步走到我面前,大力拉扯着我的胳膊。

「沈柔,你找死吗?」他大声吼我。

「我不拦你就走了。」我看着他。

我小心翼翼地拉住江行洲的手。

他没有躲。

「可以留下来吗?我有事想要告诉你。」

我仰头看着江行洲,期待他再一次心软。

然而江行洲站在我的面前,动作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。

他冷淡地说,「不要让我觉得恶心。」

我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。

「江行洲,不要这样跟我说话。」我祈求他。

江行洲神情讽刺地看着我。

这时我突然看见有人从江行洲的车里下来。

我这才发现原来江行洲不是一个人。

「江哥,」那女孩子眼睛好大,看起来好可爱好天真,「怎么了?」

我不知道她。

我现在都不知道江行洲身边都有什么人了。

江行洲拉着我的手腕将我的手拽了下来。

「没事,我们走吧。」他对她说道。

我僵住了。

这一秒我既无法说话,也无法移动身体。

那个女孩子穿了件单薄的裙子,裙子外面是江行洲的西装外套。

我一时不知道到底因为心痛而无措,还是因为患病而反应不过来。

他都要打开车门了,我才问,「这段时间,你们都在一起吗?」

江行洲顿了顿,冷漠的双眼朝我看来。

女孩子抿唇看向我,「你是嫂子吧,我听江哥说起过,你别误会,我只是跟着江哥出差。」

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。

真的那么冷吗?

那件外套对她来说那么温暖吗?

温暖到需要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摸来摸去。

我没理她,只是看着江行洲。

我想要听江行洲的回答。

可他默认了。

我知道他默认了的不是她的话。

他默认的是我的问题。

他们这些天一直在一起。

我的丈夫这些天一直和别的女人在一起。

我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,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谈论我的。

我只知道,江行洲以前不会让任何异性靠近他。

他说,他永远都会在我身边。

可是现在,他不会了。

江行洲和她上了车,车子发动的时候我冲出去扒住车窗了。

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拉住他。

也许江行洲只是在故意气我呢?

「行洲,之前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,我只是生病了,我得了……」

江行洲目光嘲弄,打断了我。

「犯贱也算是一种病吗?」

那一刻,耳边轰鸣,我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。

5

我被他推倒在地上,膝盖、胳膊上都有不少擦伤。

站起来的时候脚腕和脚底都痛。

我一瘸一拐地往回走,被半路看到我的小区看门大爷硬是拉去了附近的诊所。

清理伤口的时候我咬紧了嘴唇,血腥味很快溢满了口中。

看门大爷叉着腰点着我的额头。

「你说你大半夜地出来跑什么,我还以为是鬼呢!

「这么多伤也不知道来清理下,我没看见你怎么办?

「小姑娘家家的,这么莽。」

我苦笑,「你没看见的话,我早就回家了。」

看门大爷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。

他看着最后叹了口气,「丫头,你这怎么了啊?」

我低下头,泪水滴落在身上。

大爷没敢再问我,他把我送回了家,想要跟我说什么,最后还是只摆了摆手走了。

第二天我收到了江行洲寄来的离婚协议。

第三天搬家公司上门要把他的东西搬走。

我拦在门口像个不讲道理的泼妇,「我要见他。」

「他不少东西都是我买的,要搬走也得经过我的同意。」

江行洲把我一切联系方式拉黑,我没办法联系到他,他的公司我也进不去。

原来只要他不想,我就真的见不到他。

他们没办法做主,最后只好给江行洲打了电话。

过了会儿,他们走过来跟我说对方不愿意见我。

我不同意搬走的,他就不要了。

我怔愣了很久,最终只能慢慢让开。

他不要的哪里是我买的东西,而是我。

江行洲不要我了。

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他们把属于江行洲的一切一点一点地搬干净。

有个人大概是看我太可怜了,搬东西的间隙过来安慰了我一下。

「不就是离个婚嘛,没什么大不了的事。再说这种出轨的,有什么可留恋的。」

我猛地抬起头,「你说什么?」

那人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,吞吞吐吐地说,「就是在他新房子那儿看到个美女,挺亲密的。你们不是因为这个才离婚的吗?」

我想起来那天见过的人,向他描述了下。

「是她吗?」

「就是她。」

原来江行洲真的不要我了。

不是一时赌气,他有了别的爱人。

我没再说话,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卧室,将枕头下面的便利贴拿出来看了又看。

搬家公司走了之后,我拿了钥匙出了门开车偷偷跟在他们的车后。

江行洲新买的房子离我们的家很远,甚至离他的公司也很远。

他不喜欢开车,更不喜欢长时间开车。

所以,他到底是在迁就谁呢?

我跟着他们一路走到了另一个小区。

陌生车辆不允许进入。

搬家公司的车停了下来,员工站在门口打电话。

我停在了角落里观察他们。

过了四五分钟,我看到了一个娇小的人影从里面跑出来,引导着搬家公司的车跟她走。

就是她。

那个出现在江行洲车里的人。

口袋里还放着我出来的时候拿的便利贴。

我把它拿出来的时候,纸张边缘划伤了我的手。

尖锐的疼痛让我的手抖了下。

[我爱他]这几个字我写的时候有多幸福,现在就有多恶心。

我终于体会到了和他一样的感觉了。

恶心。

6

砰砰——

车窗被人敲响。

我按住自己颤抖的双手,下意识地开口道歉。

「抱歉,我马上挪车……」

然后顿住。

是那个女人。

她站在车外伸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。

「下来聊一聊吗,沈小姐。」

被便利贴划伤的手指真的好痛。

见我没有反应她从另一边上了车,坐在副驾驶上。

「自我介绍下,我叫陈然,今年二十岁,正在读大三,是江哥的实习助理。」

她看着我,突然说,「沈小姐比我大了好几岁吧。」

陈然确实还小。

她看起来活泼俏皮,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。

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正值青春的朝气。

我看着她,在她身上寻找江行洲会喜欢的地方。

而相比之下,我已经开始变得死气沉沉。

我收回视线,「你找我想要说什么?」

陈然也没绕弯子。

「沈小姐,该放手的就放手吧,都撕破脸了硬拽着没什么意思。」

我讽刺地问,「你是想说他现在爱的是你吗?」

陈然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。

她问,「去看看我们住的地方吗?」

「放心,他不在。」

我跟着陈然去了那里。

搬家公司的员工还没走,看到我的时候惊愕地瞪大了眼睛。

也是,谁能想到原配会和第三者出现在一起呢?

陈然带我走进客厅。

「我喜欢大一点的房子,所以就买了这个。」

我们的房子是结婚的时候买的,不算大。

江行洲说以后换一个大一点的。

现在他确实换了。

只不过女主人不是我。

「我不喜欢暗色的设计,你们原来的住处设计就太沉闷了。」

我打断她,「那是我布置的。」

陈然笑而不语。

她的笑就好像一个耳光打在了我的脸上。

她说的不是设计,而是人。

陈然感慨地向我介绍了所有的房间,甚至连以后把婚纱照放在哪里都想好了。

如她所说,这里处处都透露出另一个人的审美。

「沈小姐,」陈然对我说,「早离婚对谁都好。」

「你就这么急着上位,」我满目嘲讽,「怎么,怕他忘不了我吗?」

陈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
但是她很快就笑了。

「我很理解你。

「让任何女人放弃江哥这样的男人都会有些困难。我也是。」

陈然看起来很善解人意也很大度。

「不过为了江哥,我觉得我可以接受你的存在。

「实在忘不掉以后可以来见见,这样会好受一点吧。

「男人其实不太会拒绝送上门的。」

没有什么比一个第三者说出这种话更令人觉得恶心了。

我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。

陈然白皙的脸迅速红肿了起来。

而我的手也剧烈颤抖着。

「你不也是送上门的吗?」

陈然脸色剧变。

「既然这么大度,我祝你梦想成真。」我哑声对陈然说。

「但是,你们别来恶心我了。」

7

去民政局的那天,江行洲回来了。

那个时候我已经有很多事情不记得了。

家里到处贴了便利贴,即便是这样,我还是开始渐渐遗忘很多事。

所以我开始写日记。

企图以文字的形式留住那些记忆。

江行洲回来的时候我窝在卧室的角落里写日记。

厚厚的窗帘遮挡了外面的阳光,屋里一片阴暗。

可我很喜欢。

我觉得很安心。

我听叫脚步声在外面响起,随即来到我的门前。

我能看见门缝里透出的阴影。

他似乎在犹豫,半分钟后推开了房门。

我仰头看着这个出现在门口的男人,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纸团。

我的日记本摊开,上面写着[他叫江行洲,是我已经打算分开的爱人……]

还没写完,但我后面要写什么我已经忘记了。

忘记了我们为什么要分开。

江行洲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
冷漠得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
但我知道他,我有他的照片。

「为什么没来民政局?」他问。

「对不起。」我下意识地道歉。

他看了眼腕表,「不要浪费我的时间。收拾东西现在去。」

「我在外面等你。」

江行洲的车上还有一个人,坐在副驾驶。

她摆手跟我打招呼。

我摸遍了全身也没找到一张便利贴告诉我她是谁。

江行洲上车看了我一眼,对她说,「不用跟她说话。」

我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纸团。

觉得有点心痛。

民政局登记之后还需要一个月离婚冷静期。

也就是说,我们还要再见一面。

从民政局出来,我看着江行洲的背影问,「和我在一起,你很不开心吗?」

江行洲没回头,「不然呢?」

我现在已经恢复了清醒。

心脏的疼痛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我全部的感知。

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病了也不是不好。

至少这样我会忘记他爱上别人的事实。

我停住脚步没有再走了。

「对不起,让你觉得不开心。」我说。

我又看向下车迎接他的人,「可是江行洲,你让我觉得恨。」

我从来没有这样真切地恨过一个人。

江行洲漠然地看着我。

直到最后一刻,他依旧讨厌我。

哪怕最后我成全了他,他也没有顾念我一点好。

离婚之后,我什么东西都没带连夜回了家。

而家门打开的那一刻,我终于熬不住扑到了妈妈的怀里。

8

我醒来的时候,茫然地看着四周的一切。

我不记得这里是哪里。

就在我疑惑的时候,我发现了贴在床头的一张便利贴。

[这是你的家。]

既然这里是我的家,那么为什么我不记得呢?

就在这时,有人推门进来。

我不认识。

没有一张便利贴说这里还有其他人。

我犹豫着开口,「阿姨你好。」

面前的中年女人神情恍惚了下,「你不记得我吗?」

我摇了摇头,「我好像失忆了。」

阿姨脾气很好,安慰我还坐下来和我聊天。

「阿姨,你认识我妈妈吗?」

我有点想妈妈。

女人在我身边坐了下来。

「你的妈妈,是什么样的?」

我想了想,「最漂亮。」

「别的同学的妈妈都不如我妈妈漂亮。」

女人别过脸,「别的呢?」

「脾气好。」我掰着手指,像一个小孩子。

「最喜欢我送她的蓝色发卡。」

我看了眼女人。

「阿姨,你也喜欢蓝色的发卡吗?」

女人转过头来,点了点头。

可我觉得她的笑容有点悲伤。

「我去给你煮碗面。」

女人忽然站起来,脚步匆匆。

我看着她走入厨房的背影,就像脑袋被人硬生生凿开一道裂缝。

被遗忘的记忆喷涌而入。

原来我已经回家一个多月了。

可是我今天一早醒来竟然都忘了。

「妈妈。」我喃喃道。

前方的人僵住了,慢慢地转了过来。

「柔柔,你记起来了?」

她甚至比我还要慌乱。

她害怕自己的女儿愧疚。

我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,我悲伤地看着她。

「对不起妈妈,我不记得你了。」

沈母身体一震,我含着泪水折返回来抱住我。

「没关系,」她忍着眼泪拍着我的后背说说,「柔柔只是病了,柔柔不是故意的。」

我闭了闭眼睛,心中只剩下悲凉。

我没有留下关于妈妈的便利贴,所以这一次我忘记了妈妈。

那么下一次呢?

又有多少我没有顾及到的记忆会被悄然吞噬?

我甚至没有办法自救。

只能看着自己一天又一天地沉沦下去。

「妈妈。」

我颤抖着开口,「我好害怕。」

江行洲,我真的好害怕。

9

后来的日子里,我的病情越来越严重。

写日记已经没有用了。

我病的时候,看着日记都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。

便利贴也没用。

我都不知道我还写了便利贴。

哪怕它就贴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
随着病情的加重,我清醒的日子越来越少。

我也很少会想起江行洲了。

那天我和妈妈坐在一起看喜剧电影。

我放肆的大哭大笑。

就在这时,我感觉身下一阵暖流涌过。

妈妈的反应比我快。

「柔柔等妈妈条干净的裤子来。」

电视里传来哈哈大笑的声音。

而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
我终于开始走向了一条我极度恐惧的道路——我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。

病症带来的影响比我想象中要严重得多。

我开始出现在各种各样的地方。

妈妈不得已将我锁在房间里,然后睡在我身边。

即便如此我依然在寻找离开的办法,直到我犯病的时候差点跳了楼。

妈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一遍一遍地问该怎么办。

可是妈妈,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妈妈问,「我把行洲给你找来好不好,你们那么相爱,为什么会离婚呢?」

对了,我还没告诉她我们离婚的真正原因。

我摇了摇头,「不要告诉他了。求你了,妈妈。」

我不希望自己这幅样子被他看到。

我害怕他会讽刺地说,还好离婚离得及时。

不然他就会背上我这么一个累赘。

对不起妈妈,我做了你的累赘了。

可是妈妈,我只有你了。

之后清醒的时候我也慢慢变得沉默寡言,整日整日地关着自己,不见天日。

我的情绪很低落。

好多次夜深人静的时候,我都想结束自己的生命。

妈妈发现过两次,她跪在地上求我不要这样。

我扔了自己手里的刀,然后奇怪地问,「阿姨,你是谁啊?」

我看着她的情绪一点点的崩溃,眼下的青黑越来越严重。

我知道她是爱我的。

可是她太累了。

她不敢在我面前哭,只能偷偷地躲在厨房里面。

可其实我都听到了。

每次我想安慰她的时候,开口叫的都是阿姨,后来阿姨也不会叫了。

我显然不是一个听话的病人。

我是一个身体和心里都病了的人。

妈妈太了解我了,她感觉到了我的变化。

那天她坐在我身边,问,「柔柔,可以陪我再久一点吗?」

「我年纪大了,没有丈夫,只有一个女儿了。」

「柔柔,你能陪我再久一点吗?」她的声音和手都在颤抖着。

我看了她很久,笑了,「好啊。」

可是妈妈,我快要坚持不下去了。

7

我利用自己清醒的时候将自己名下所有的钱都转到了妈妈的卡里。

想把房子过户给妈妈,但是我走不动了,只把钥匙偷偷放在了她的抽屉里。

没有给她留信。

在一起的这些日子该说的都说了。

纸质文字会让人回忆很久。

我怕妈妈记起我。

做完这些之后,我就开始接受了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。

然后等待着自己彻底崩溃的那一天。

但这一天似乎遥遥无期。

我在极端情绪与病症之间被折磨着。

直到我收到了一个快递。

熟悉的寄件地址和熟悉的名字。

妈妈意识到了什么想要拿走。

我拦住了,然后打开快递箱。

是一只掉了色的小兔子玩偶。

他终于抛弃掉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联系。

我捏着那只玩偶嚎啕大哭。

江行洲。

再见了。

一个月后,我站在了天台上。

一身宽松的睡衣,裤脚脏兮兮的,好像刚从哪个泥坑里滚出来。

不过无所谓了。

天空中有飞鸟飞过,身姿矫健,自由自在。

我想那也是我的生活。

我要去追逐我想要的生活。

我好像忘记了什么,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
那就算了。

我张开双臂,倒了下去。

我终于自由了。

10

【江行洲】

沈柔是他从云易手里抢来的。

所以他总觉得,沈柔会回到云易那里去。

他第一次见到沈柔是在新生见面会上。

她像一只会发光的白天鹅,眉眼弯弯地笑着走向了云易。

他这才知道,沈柔是他室友的女朋友。

江行洲克制地默默注意着她。

然而一次帮忙还是让他暴露了。

云易将他带到餐厅里,将菜单递给他。

「听说你帮了我女朋友的忙,她非要我替她谢谢你。」

他好像很遗憾,「她今天有事来不了了,不过我请你也是一样的,毕竟我们是情侣。」

他知道云易在警告他。

但是他那天面不改色地吃完了一顿饭。

然后问,「你能一直和她在一起吗?」

云易气笑了,「不是我,难道是你吗?」

江行洲笑了下,挑衅他,「试试。」

云易准备出国的时候,邀请朋友在外面聚餐。

他打电话问了沈柔,不过她没来。

她去了旁边的商场。

喝酒的时候,一堆人玩起了老套的真心话和大冒险。

只不过没有真心话,只有大冒险。

江行洲把手机递给云易,「说,你要和她分手。」

一堆人还在起哄,云易的脸色变得难看。

江行洲想他一定是想起来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。

「不敢吗?」

云易冷着脸拿过手机,按下号码的时候他迟疑了,但还是打了出去。

沈柔沉默的时候,江行洲握紧了桌下的手。

然后他听到了她说,「好。」

云易一瞬间的怔愣,但很快也反应了过来。

没有人愿意被伴侣轻易放弃。

云易也不能。

所以他对江行洲说,分了也挺好,腻了。

他又说,江行洲,你别和我一样。

11

那天和沈柔冷战之后江行洲就走了。

一连半个多月没有回来。

在离开和沈柔的家之前,他提了离婚。

沈柔没有说话,他好笑地想也许沈柔等他提离婚也等了很久吧。

她不愿意开口,那么由他开口也是一样的。

他这段时间去出差,有个年轻的助理陈然。

她总是笑吟吟地叫他江哥。

很像以前的沈柔。

沈柔以前爱他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。

后来她开始用那种陌生的目光看着他。

「江哥,今天晚上一起出去走走吗?这边的夜市可热闹了。」

江行洲看着她,片刻之后道,「不了。」

她有点失落,但还是说,「没关系,咱俩改天再约。」

「不会约了。」江行洲觉得自己的心都是冷的。

「如果你不能安分完成我交给你的工作,随时可以离职。」

后来江行洲申请了提前回公司。

他翻了翻手机,这段时间沈柔都没有联系他。

江行洲拿着烟在自家楼下站了很久。

他决定收拾东西搬走。

沈柔在这里没什么亲戚,留给她最好。

那天陈然和他一起来的。

她的裙子在喝酒的时候被人洒了酒。

那么故意的占便宜,让江行洲想到了刚开始工作的沈柔。

所以江行洲将外套给了她。

站在楼下,他看着沈柔的目光从祈求到震惊。

那样的神色太熟悉了。

就像从前的江行洲。

他感觉到了一丝报复的畅快。

陈然很上道,也很能演戏。

她只是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让人浮想联翩。

江行洲默认了沈柔的回答,看到她眼里破碎的情绪。

原来她也会痛苦。

她也会因为被背叛而痛苦。

然而畅快过后又是无望的孤寂。

「江哥,我把外套洗干净再还给你。」

「不用了,扔掉。」

江行洲整夜看着天花板发呆,嘲笑自己没有出息。

所以他又打电话给陈然,「搬家的事情快点完成。」

「好的,江总。」

离婚那天江行洲回来了,屋里拉着窗帘很是沉闷。

他皱着眉将窗帘拉开。

阳光照进了屋子里,一下子就亮了起来。

客厅里没有沈柔的影子,江行洲最后在卧室里看到了坐在墙角的沈柔。

她的膝盖上放在一个摊开的笔记本。

江行洲蹙眉,「你在干什么?」

沈柔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了江行洲好一会儿。

看到江行洲快不耐烦的时候收好笔记本站了起来。

「写日记。」

「我怎么不记得你有写日记的习惯?」

沈柔摇摇头没回答。

江行洲提出现在带她去民政局。

沈柔没有提出反对意见,从他身边走过。

江行洲低头看着她与自己经过的距离。

她现在就连和他接触都不愿意。

沈柔心不在焉,看起来对离婚这件事情丝毫不在意。

从民政局出来,两个人站在路边。

曾经最亲密的两个人现在宛如陌生人一般。

沈柔突然问,「你和我在一起很痛苦吗?」

「不然呢?」江行洲反问。

沈柔沉默了很久,「对不起。」

12

过了不久江行洲听到了沈柔跳楼的消息。

沈母忍着快要崩溃的情绪,「沈柔不在了。」

「行洲,你来看看她吧。」

沈柔葬礼的那一天,江行洲站在远处看着。

等到人都散尽了,才走近些。

黑白照片上,沈柔笑得很漂亮,一双眼睛明亮。

江行洲记得这张照片,是他们相恋第三年的时候,他给她拍的。

江行洲有些讽刺。

既然不爱,为什么要选这张照片?

江行洲顺着小路往公墓外走的时候,遇上了沈柔的母亲。

五十多岁的人哭得眼睛红肿。

江行洲停了下来。

他曾经真心实意地将眼前的这个人当做母亲。

他没办法对她视而不见。

「妈。」他没多说什么。

沈柔的母亲将房子的钥匙还给了他。

「沈柔走了,那个房子离我太远,就还给你了。

「你去看看,有什么东西是她剩下没带走的你就寄给我。」

江行洲沉默许久,「好。」

「还有一个纸团,她一直放在口袋里。」

她将皱巴巴的便利贴交给了江行洲。

上面只有三个字,[我爱他。]

江行洲木然地看着。

她大概还不知道沈柔爱的不是他。

但他还是收了起来,「谢谢。」

沈母目光悲痛,「你走吧。」

江行洲回到了属于他和沈柔的房子,他安安静静了三天,回到房子里的那一刻便瘫软地坐在了地上。

为什么?

为什么要死?

江行洲闭着眼睛,后脑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墙壁上。

他原以为放她离开是最好的,却没想到她会有一天以这种方式死去。

就像人生毫无眷恋一般。

她可以不爱他,那么云易呢?

她没有一点点的眷恋吗?她舍得吗?

这一晚江行洲蜷缩在玄关睡了一晚。

他不敢走得更近。

他不敢靠近沈柔曾经存在过的地方。

第二天他去了云易的公司。

当着所有员工的面将他拉了出来质问他。

云易看着暴怒的江行洲,诧异又怜悯。

「她从来没有联系过我。

「江行洲,我们从来没有联系过。」

「不可能!」江行洲恶狠狠地说。

「她明明那么爱你!一直在等你。」

云易看着他,目光怅然又悲伤。

他今天也听说了沈柔离世的消息。

「江行洲,你那么爱她,怎么没发现她不爱我了呢?」

「……你骗我。」

「如果真的爱,为什么没有联系,为什么不见面,我是出国我又不是死了。」

「死了」两个字触怒了江行洲,他一拳打在了云易的脸上。

江行洲回去了。

他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,只能走进房间里,试图寻找别的证据。

然后他在家里的书柜底下发现了一张写满了字的纸。

他本以为是什么草稿,却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
是沈柔的字迹。

她走之前,与她有关的东西都清理掉了。

唯独剩下这么一张纸。

因为悄无声息地藏进缝隙里,逃过一劫。

「他叫江行洲。

「他喜欢葡萄和芒果,不喜欢桃子。

「喜欢炒菜。

「我们相遇于 2017 年 3 月 16 号,是我先爱上他先表白的。

「不过他先求的婚。

「我不想忘记他。」

这么几句话反反复复地写满了整张纸。

字迹潦草,极为用力。

可他分明记得沈柔不知道这些。

每次问起,她都一脸茫然。

江行洲呼吸一滞。

恐惧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后背。

他突然意识到似乎有些东西是他不知道的。

江行洲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桌边拿起自己的手机,颤抖地拨出了一个号码。

「妈……」

13

挂断电话的时候,江行洲跪在地上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
沈柔母亲说得每一句话都像是钉在他心上的一颗钉子。

「她确诊了得了阿尔兹海默症。

「一开始只是会将一些毫不相干的事情记混。

「后来她开始遗忘。

「遗忘身边的人,遗忘自己,甚至开始失语,控制不住自己。

「她大把大把的吃药,但是毫无作用。

「你们离婚以后,她整日在家里坐着,什么也不干。

「有一天,柔柔突然说她其实是一只小鸟。

「医生说,她产生幻想了。

「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,整日念着那只鸟。

「后来,后来……」

后来沈柔在十几层的楼顶一跃而下,飞向了她以为的天空。

他最爱的女人,以这种荒诞的结局谢幕。

那个时候他在做什么?

他在自以为是,自怨自艾。

他在用另外一个女人报复她。

而他最爱的女人却深深陷入病症的折磨之中。

他没能在她最痛苦的时候陪在她身边。

反而成了她痛苦的一部分。

她也许很恨他。

一想到她到死去都抱着对他背叛的痛苦与怨恨,江行洲就觉得他一辈子、一辈子都没有办法释怀。

他突然想起来那个沈母交给自己的便利贴。

他一直放在口袋里。

他从来没有怀疑过那个爱字的真假。

但他不知道,原来那个[他]指的不是云易,而是他自己。

江行洲。

沈柔爱的,是江行洲。

江行洲紧紧地攥着自己胸前的衣服,心疼得喘不过气来。

「沈柔。

「柔柔,我错了。」

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,一遍又一遍地喊她的名字。

撕心裂肺。

后来那段日子日子里江行洲每天都醉醺醺的。

把自己喝到进了医院好几次。

陈然在病床边哭着问他沈柔到底有什么好。

「她根本就不在乎你,她之前还说祝我们幸福!」

本来一直安静的江行洲从病床爬起来。

他双目赤红,「她什么时候说的?」

陈然害怕了,支支吾吾地说在他的新房子里。

江行洲一下子便听出了问题。

他发了疯地掐住了陈然的脖子。

「你跟她说了什么?

「告诉我!你跟她说了什么?!」

惊恐的尖叫声、尖锐的呼叫铃此起彼伏。

江行洲被几个人拉开然后死死地摁在病床上。

「为什么死的不是你?!」

陈然捂着脖子惊恐地看着他。

镇定剂被强行推入,江行洲又昏睡了过去。

陈然不敢再留在这里,她慌忙辞了职,想要尽快逃到一个江行洲找不到的地方。

但她没想到江行洲来得那么快。

半个月后,她在家门口看到了他。

陈然立刻便要尖叫,江行洲拉住了她。

「对不起,之前吓到你了。」

江行洲温柔地笑着,安抚着她。

「我来找你赔罪了。」他缓缓说道。

14

第二天,沈母收到了一笔来自于江行洲的巨额转账。

没有一句话一个字。

电视滚动播放着一辆轿车自行撞破护栏掉入河中的新闻。

车上一男一女抢救无效死亡。

沈母换了个节目,摸了摸手里的毛绒玩具。

那是沈柔从小到大最喜欢的玩具。

看见它就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女儿。

沈母抱着它,目光慈祥,「柔柔,那个不好看,我们换个动画片。」

作者:丑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