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了别人的名字
情浓时,我叫了前男友的名字。
江行洲伸手掐住我的脖子,恶狠狠地说:「你和我亲热时叫他的名字,他如果知道了,会不会也觉得你很恶心?」
他一字一顿:「就像现在的我一样。」
我百口莫辩,江行洲不知道,我只是得病了,记忆在慢慢衰退。
后来,我忘了所有人,从高楼上一跃而下。
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,一遍又一遍地喊我的名字,「柔柔,我错了。」
1
我看着江行洲起身,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将衬衫的扣子一颗颗系上。
也看见了江行洲冷漠到沉寂的脸。
「对不起,」我紧紧地攥着被子,「我不想这样的。」
「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。」
「我明明没有想他。」
我有些慌乱地解释着。
可刚刚有那么一瞬间,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却已经叫了云易的名字。
这其实不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了。
半个月前我在和江行洲去海边旅游。
我走在前面,捡起一个漂亮的贝壳。
我开心地拿到他面前。
「云易,看!」
当时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。
江行洲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僵硬。
我捡完一个又要去捡下一个。
江行洲却攥住了我的手。
很紧,很疼。
「一个就够了。」他看着我说。
「为什么?」我不懂。
他看了我好一会儿,脸色有些白。
「没有为什么。」
「你只能捡一个。」
直到现在,我现在才明白当时他的话是什么意思。
我伸手想要拉住江行洲的手,却被他一把打开。
那双平日盛满爱意的眼睛已经变了。
只剩下冰冷的嘲讽与厌恶。
江行洲在讨厌我。
我被他的目光刺了一下,双手僵在空中。
江行洲随手将手机扔到了我的面前。
上面是我朋友发来的消息。
[云易回国了。]
手机是我的。
可这条消息是什么时候发来的?
我不知道。我也想不起来。
「你念念不忘的前男友要回国了。」江行洲嘲讽地说。
「你们可以再续前缘了。」
「高兴吗,沈柔?」
我说不出话来。
我失语了,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发声。
我失去了一个人最基本的语言功能。
江行洲冷笑了一声,「你现在连装都不装了。」
直到江行洲摔门离去,我都没能说出话来。
2
我们三个上的是同一所大学。
第一次见到江行洲,是在去女寝的路上。
我抱着一个塞满东西的大纸箱过去。
过几天是社团的表演。
我要将这些道具送到女寝去。
云易有事忙,没空管我。
箱子最顶上的小兔子玩偶晃来晃去,最终掉在了地上。
还没等我动作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它捡起来了。
我抬起头,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。
他手里捏着玩偶,说,「我帮你。」
我正打算拒绝,他却已经接过了我手里的纸箱。
我只好将自己要去的地方告诉他。
「我知道。」他语气淡淡。
说完补充了一句,「我是云易的室友。」
我来理所当然地问,「是他叫你来帮我的吗?」
他脚步顿了顿,最后低低地「嗯」了声。
路上我知道了他的名字。
江行洲。
将道具送到女寝楼下,我打电话叫她们下来搬东西。
江行洲还在。
我把那只小兔子玩偶递给他。
「今天麻烦你了,这个送给你。」
怕他误会又赶紧说,「这个是我自己买的,不是道具。」
江行洲看了会儿,将那个巴掌大的小兔子塞进了口袋里。
「不客气。」他说。
送完东西后,我遇到了赶回来的云易。
他眉目舒朗,愧疚地摸了摸我的头。
「对不起柔柔,我今天有事没能帮你忙。」
「没关系,你不是叫了室友来帮忙吗?」
他垂眸安静了会儿,轻声问,「哪一个?」
「江行洲。」
「是他,」云易笑容有些奇怪,「我回去会好好谢谢他。」
后来有一段时间,我没有再见过江行洲。
说起来奇怪,明明他是云易的同系室友,但他们却很少一起出现。
我和云易的恋情没有持续太久。
在某个雨夜我打着伞出去买东西,接到了云易的电话。
「柔柔,我们分手吧。」
那天雨很大,我看着雨幕沉默了几秒。
电话另一头的呼吸清晰可闻。
我没有问为什么。
对我来说,感情结束就是结束了,能被放弃的都是不爱的。
询问原因没有任何的意义。
「好。」我说。
然而云易却笑了。
「你看,柔柔,你从来不在乎我是留下还是离开。」
「这是你要和我分手的理由吗?」
「……不是的。是我自己的原因,我要出国了,不想跨国谈恋爱。」
云易对我向来很坦诚。
挂断电话之后我叹了口气。
买了一大袋子的东西,本打算等云易来接我,没想到却被分手了。
我只能自己回去。
我提着袋子艰难地往回走。
伞打得歪歪斜斜,雨水打湿了我的裙子。
就在我以为会继续这样下去的时候,一只手接过我手里的袋子。
另一只手顺便扶正了我的伞。
我一抬头,便看见了江行洲。
我累得气喘吁吁,只匆匆说了句谢谢。
太累了,我一句话也不想说。
于是我们打着伞沉默地走在路上。
快到寝室门口的时候,江行洲突然说,「我听见了。你们分手了。」
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江行洲看着我笃定地说,「你会遇到更好的。」
我平静地说,「谢谢。」
那个时候我没想到,他口中那个更好的人是他自己。
此后,我经常在各种各样的地方见到他。
教室,餐厅,图书馆。
明明以前他也在,我却见不到他。
现在和云易分手了,他却突然有了存在感。
云易出国的那一天我没去。
他的另一位室友提前告知了我。
「其实,他之前是说气话的,不是真的想和你分手。」
我抬头看着拿着奶茶走来的江行洲。
对那人说,「算了吧。」
该离开的,迟早会离开。
而该来的,无论多晚都会到来。
对方叹了口气后挂断了电话。
我逐渐和江行洲熟了起来。
我发现他和我想象中并不一样。
细致,温和,说话有理有据。
我像是发现了一个宝藏,也越来越喜欢和他在一起。
我爱上他了。
我想和他在一起了。
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云易的朋友在背地里攻击江行洲。
他们认为是江行洲抢了云易的女朋友。
流言很快传遍了学院。
可是提出分手的明明是云易。
为什么要怪江行洲呢?
等到我发现的时候,他们已经因为打架进了医院。
我泪眼婆娑地坐在江行洲的病床边。
他惊讶地看着我,手不停地抹着我的眼泪。
我拉住他的手,「我们在一起吧。」
他问我,「你不在意吗?」
不会在意他曾是云易的室友吗?
不会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吗?
我摇了摇头。
但他还是拒绝我了。
在我泪崩之前,他说,「告白应该是男孩子的事情。」
「沈柔,你再等等我。」
情人节那天,他向我告了白。
他抱着鲜红的玫瑰,手里拿着我送他的小兔子玩偶。
在答应告白之前,我问他会不会突然离开我。
就像突然出国的云易一样。
江行洲坚定地说,「不会的。」
「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永远会在你身边。」
那天晚上,我最后一次给云易打了电话。
我不希望那些流言影响到江行洲。
云易的声音有些失真。
「柔柔,你真的会伤害我。
「如果江行洲没有那么好呢?」
我想也没想地说,「我已经爱上他了。」
如果他没那么好,那么我也没那么好。
两个没那么好的人在一起,绝配。
大学毕业以后我们结了婚,度过了一段幸福美好的时光。
当时我以为,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的。
3
我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,于是立刻去医院挂了号。
诊断结果出来的那天,我坐在医院楼下迟迟无法平静。
「阿尔兹海默症。」
医生是这么告诉我的。
早期会出现失语、遗忘的症状。
后面会逐渐严重。
我想起抓着医生的袖子,一遍又一遍地向他确认。
我才这么年轻。
我怎么可能会得这种病呢?
医生怜悯地看着我。
「这种病确实多见于老人,但是年轻人也不是没有。」
也就是说,是我倒霉。
我成了那极为少见的年轻患者之一。
「这种情况建议你告诉家属。」
我的父母不在这座城市,除了江行洲没有第二个熟悉的人。
我打了江行洲的电话。
可是他没有接。
我茫然地听着电话忙音,突然想起来他好像还在生气。
可是江行洲,我好害怕。
我跌跌撞撞地往回走,路上两次差点闯了红灯,都是被路人拉过来的。
「你这个小姑娘怎么回事?怎么不看路?」
我向路人连连道歉,反倒让路人很不好意思。
「我也不是要骂你。自己一个人要小心。」
我沉默了很久,轻声说,「谢谢你。」
从那天之后,我与江行洲陷入了冷战。
他开始不回家,不出现在我面前,也不接我的电话。
这个时候我发现我在开始遗忘有关于他的一切。
第二天我去楼下买了一沓便利贴回来。
我要将有关于他的事情都记下来。
只要我看见,就会想起来。
然后我拿着便利贴,忘了我的家在几楼。
我一扇扇门地敲过去。
「请问这是我家吗?」
有的人说不是,有的人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我,有的人骂我神经病。
我甚至去问一个没我膝盖高的小孩子。
然后被小孩子的妈妈推开,说我是人贩子,嚷嚷着要报警。
有人认出了我,安抚了那位妈妈,也告诉了我答案。
那位妈妈依旧很生气,「她到底怎么回事?」
「神经病就应该在家里待着,别出来祸害人。」
可我怎么会是神经病呢?
我不是。
但我无力辩驳。
当我走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也想起来了一切。
这是我第一次不想回来。
我握着门把手没忍住掉下了眼泪。
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呢?
再早一点我就不会那么狼狈地一个个去问了。
也不会被人用怪异的目光打量。
更不会被人抓着胳膊说要带去报警。
此时此刻,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病了。
比我想象得要严重得多。
第一张便利贴写了我的家庭住址和手机号码,被我塞进了大衣口袋。
说起来那是我最喜欢的一件经典款大衣。
是江行洲工作第一年花了整整一个月工资给我买的。
我有点心疼他的钱。
可他对我说,「我的妻子值得最好的。」
所以那件大衣一直挂在我的衣柜里。
我小心翼翼地打理着它,期待它能够保存得更久。
就像我们的爱情一样。
第二张便利贴我贴在了衣柜里,一打开就能看见。
[左边第二件驼色大衣是江行洲送给我的。我很喜欢。]
第三张贴在第二张旁边,也很明显。
[江行洲是我的丈夫。]
第四张压在我的枕头下面。
[我爱他。]
——这是我最重要的秘密。
4
江行洲已经半个月没回来。
我每天都会在客厅里等到凌晨。
为了不让自己遗忘他的一切,我开始记录下他的喜好。
贴在冰箱上、衣柜里、书架上。
我甚至会在睡觉前在自己脑门上贴一张便利贴。
这样我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会第一时间看到自己的留言。
我会在每天早上复习有关于江行洲的一切。
期待再次见到他的时候能够脱口而出。
终于,江行洲再次出现了。
然而他看见我的一瞬间皱起了眉头。
「你怎么在这?」声音责备。
再见他我竟然有些紧张。
我害怕他还在生我的气。
「我,我有话想要对你说。」我说。
然而江行洲没有听我说话的意思。
他径直走进了书房,拿了东西之后便要离开。
我立刻追了上去,「行洲,江行洲!」
江行洲根本没打算等我。
他面容冷峻,步伐匆匆。
像是想要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。
我穿着拖鞋追赶他,一不小心被摔倒在地。
脚腕传来一阵剧痛。
江行洲明明听到了,可是他没有回头。
我看着他上了车。
车灯亮起来,刺得我睁不开双眼。
车里的江行洲神情冷漠地启动了车子。
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。
顾不得穿上掉落的拖鞋,直接冲到了车前张开双臂挡住。
急刹车的声音刺耳。
江行洲的表情从冷漠、震惊到愤怒。
他下车大步走到我面前,大力拉扯着我的胳膊。
「沈柔,你找死吗?」他大声吼我。
「我不拦你就走了。」我看着他。
我小心翼翼地拉住江行洲的手。
他没有躲。
「可以留下来吗?我有事想要告诉你。」
我仰头看着江行洲,期待他再一次心软。
然而江行洲站在我的面前,动作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。
他冷淡地说,「不要让我觉得恶心。」
我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。
「江行洲,不要这样跟我说话。」我祈求他。
江行洲神情讽刺地看着我。
这时我突然看见有人从江行洲的车里下来。
我这才发现原来江行洲不是一个人。
「江哥,」那女孩子眼睛好大,看起来好可爱好天真,「怎么了?」
我不知道她。
我现在都不知道江行洲身边都有什么人了。
江行洲拉着我的手腕将我的手拽了下来。
「没事,我们走吧。」他对她说道。
我僵住了。
这一秒我既无法说话,也无法移动身体。
那个女孩子穿了件单薄的裙子,裙子外面是江行洲的西装外套。
我一时不知道到底因为心痛而无措,还是因为患病而反应不过来。
他都要打开车门了,我才问,「这段时间,你们都在一起吗?」
江行洲顿了顿,冷漠的双眼朝我看来。
女孩子抿唇看向我,「你是嫂子吧,我听江哥说起过,你别误会,我只是跟着江哥出差。」
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。
真的那么冷吗?
那件外套对她来说那么温暖吗?
温暖到需要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摸来摸去。
我没理她,只是看着江行洲。
我想要听江行洲的回答。
可他默认了。
我知道他默认了的不是她的话。
他默认的是我的问题。
他们这些天一直在一起。
我的丈夫这些天一直和别的女人在一起。
我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,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谈论我的。
我只知道,江行洲以前不会让任何异性靠近他。
他说,他永远都会在我身边。
可是现在,他不会了。
江行洲和她上了车,车子发动的时候我冲出去扒住车窗了。
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拉住他。
也许江行洲只是在故意气我呢?
「行洲,之前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,我只是生病了,我得了……」
江行洲目光嘲弄,打断了我。
「犯贱也算是一种病吗?」
那一刻,耳边轰鸣,我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。
5
我被他推倒在地上,膝盖、胳膊上都有不少擦伤。
站起来的时候脚腕和脚底都痛。
我一瘸一拐地往回走,被半路看到我的小区看门大爷硬是拉去了附近的诊所。
清理伤口的时候我咬紧了嘴唇,血腥味很快溢满了口中。
看门大爷叉着腰点着我的额头。
「你说你大半夜地出来跑什么,我还以为是鬼呢!
「这么多伤也不知道来清理下,我没看见你怎么办?
「小姑娘家家的,这么莽。」
我苦笑,「你没看见的话,我早就回家了。」
看门大爷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。
他看着最后叹了口气,「丫头,你这怎么了啊?」
我低下头,泪水滴落在身上。
大爷没敢再问我,他把我送回了家,想要跟我说什么,最后还是只摆了摆手走了。
第二天我收到了江行洲寄来的离婚协议。
第三天搬家公司上门要把他的东西搬走。
我拦在门口像个不讲道理的泼妇,「我要见他。」
「他不少东西都是我买的,要搬走也得经过我的同意。」
江行洲把我一切联系方式拉黑,我没办法联系到他,他的公司我也进不去。
原来只要他不想,我就真的见不到他。
他们没办法做主,最后只好给江行洲打了电话。
过了会儿,他们走过来跟我说对方不愿意见我。
我不同意搬走的,他就不要了。
我怔愣了很久,最终只能慢慢让开。
他不要的哪里是我买的东西,而是我。
江行洲不要我了。
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他们把属于江行洲的一切一点一点地搬干净。
有个人大概是看我太可怜了,搬东西的间隙过来安慰了我一下。
「不就是离个婚嘛,没什么大不了的事。再说这种出轨的,有什么可留恋的。」
我猛地抬起头,「你说什么?」
那人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,吞吞吐吐地说,「就是在他新房子那儿看到个美女,挺亲密的。你们不是因为这个才离婚的吗?」
我想起来那天见过的人,向他描述了下。
「是她吗?」
「就是她。」
原来江行洲真的不要我了。
不是一时赌气,他有了别的爱人。
我没再说话,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卧室,将枕头下面的便利贴拿出来看了又看。
搬家公司走了之后,我拿了钥匙出了门开车偷偷跟在他们的车后。
江行洲新买的房子离我们的家很远,甚至离他的公司也很远。
他不喜欢开车,更不喜欢长时间开车。
所以,他到底是在迁就谁呢?
我跟着他们一路走到了另一个小区。
陌生车辆不允许进入。
搬家公司的车停了下来,员工站在门口打电话。
我停在了角落里观察他们。
过了四五分钟,我看到了一个娇小的人影从里面跑出来,引导着搬家公司的车跟她走。
就是她。
那个出现在江行洲车里的人。
口袋里还放着我出来的时候拿的便利贴。
我把它拿出来的时候,纸张边缘划伤了我的手。
尖锐的疼痛让我的手抖了下。
[我爱他]这几个字我写的时候有多幸福,现在就有多恶心。
我终于体会到了和他一样的感觉了。
恶心。
6
砰砰——
车窗被人敲响。
我按住自己颤抖的双手,下意识地开口道歉。
「抱歉,我马上挪车……」
然后顿住。
是那个女人。
她站在车外伸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。
「下来聊一聊吗,沈小姐。」
被便利贴划伤的手指真的好痛。
见我没有反应她从另一边上了车,坐在副驾驶上。
「自我介绍下,我叫陈然,今年二十岁,正在读大三,是江哥的实习助理。」
她看着我,突然说,「沈小姐比我大了好几岁吧。」
陈然确实还小。
她看起来活泼俏皮,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。
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正值青春的朝气。
我看着她,在她身上寻找江行洲会喜欢的地方。
而相比之下,我已经开始变得死气沉沉。
我收回视线,「你找我想要说什么?」
陈然也没绕弯子。
「沈小姐,该放手的就放手吧,都撕破脸了硬拽着没什么意思。」
我讽刺地问,「你是想说他现在爱的是你吗?」
陈然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。
她问,「去看看我们住的地方吗?」
「放心,他不在。」
我跟着陈然去了那里。
搬家公司的员工还没走,看到我的时候惊愕地瞪大了眼睛。
也是,谁能想到原配会和第三者出现在一起呢?
陈然带我走进客厅。
「我喜欢大一点的房子,所以就买了这个。」
我们的房子是结婚的时候买的,不算大。
江行洲说以后换一个大一点的。
现在他确实换了。
只不过女主人不是我。
「我不喜欢暗色的设计,你们原来的住处设计就太沉闷了。」
我打断她,「那是我布置的。」
陈然笑而不语。
她的笑就好像一个耳光打在了我的脸上。
她说的不是设计,而是人。
陈然感慨地向我介绍了所有的房间,甚至连以后把婚纱照放在哪里都想好了。
如她所说,这里处处都透露出另一个人的审美。
「沈小姐,」陈然对我说,「早离婚对谁都好。」
「你就这么急着上位,」我满目嘲讽,「怎么,怕他忘不了我吗?」
陈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但是她很快就笑了。
「我很理解你。
「让任何女人放弃江哥这样的男人都会有些困难。我也是。」
陈然看起来很善解人意也很大度。
「不过为了江哥,我觉得我可以接受你的存在。
「实在忘不掉以后可以来见见,这样会好受一点吧。
「男人其实不太会拒绝送上门的。」
没有什么比一个第三者说出这种话更令人觉得恶心了。
我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。
陈然白皙的脸迅速红肿了起来。
而我的手也剧烈颤抖着。
「你不也是送上门的吗?」
陈然脸色剧变。
「既然这么大度,我祝你梦想成真。」我哑声对陈然说。
「但是,你们别来恶心我了。」
7
去民政局的那天,江行洲回来了。
那个时候我已经有很多事情不记得了。
家里到处贴了便利贴,即便是这样,我还是开始渐渐遗忘很多事。
所以我开始写日记。
企图以文字的形式留住那些记忆。
江行洲回来的时候我窝在卧室的角落里写日记。
厚厚的窗帘遮挡了外面的阳光,屋里一片阴暗。
可我很喜欢。
我觉得很安心。
我听叫脚步声在外面响起,随即来到我的门前。
我能看见门缝里透出的阴影。
他似乎在犹豫,半分钟后推开了房门。
我仰头看着这个出现在门口的男人,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纸团。
我的日记本摊开,上面写着[他叫江行洲,是我已经打算分开的爱人……]
还没写完,但我后面要写什么我已经忘记了。
忘记了我们为什么要分开。
江行洲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冷漠得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但我知道他,我有他的照片。
「为什么没来民政局?」他问。
「对不起。」我下意识地道歉。
他看了眼腕表,「不要浪费我的时间。收拾东西现在去。」
「我在外面等你。」
江行洲的车上还有一个人,坐在副驾驶。
她摆手跟我打招呼。
我摸遍了全身也没找到一张便利贴告诉我她是谁。
江行洲上车看了我一眼,对她说,「不用跟她说话。」
我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纸团。
觉得有点心痛。
民政局登记之后还需要一个月离婚冷静期。
也就是说,我们还要再见一面。
从民政局出来,我看着江行洲的背影问,「和我在一起,你很不开心吗?」
江行洲没回头,「不然呢?」
我现在已经恢复了清醒。
心脏的疼痛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我全部的感知。
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病了也不是不好。
至少这样我会忘记他爱上别人的事实。
我停住脚步没有再走了。
「对不起,让你觉得不开心。」我说。
我又看向下车迎接他的人,「可是江行洲,你让我觉得恨。」
我从来没有这样真切地恨过一个人。
江行洲漠然地看着我。
直到最后一刻,他依旧讨厌我。
哪怕最后我成全了他,他也没有顾念我一点好。
离婚之后,我什么东西都没带连夜回了家。
而家门打开的那一刻,我终于熬不住扑到了妈妈的怀里。
8
我醒来的时候,茫然地看着四周的一切。
我不记得这里是哪里。
就在我疑惑的时候,我发现了贴在床头的一张便利贴。
[这是你的家。]
既然这里是我的家,那么为什么我不记得呢?
就在这时,有人推门进来。
我不认识。
没有一张便利贴说这里还有其他人。
我犹豫着开口,「阿姨你好。」
面前的中年女人神情恍惚了下,「你不记得我吗?」
我摇了摇头,「我好像失忆了。」
阿姨脾气很好,安慰我还坐下来和我聊天。
「阿姨,你认识我妈妈吗?」
我有点想妈妈。
女人在我身边坐了下来。
「你的妈妈,是什么样的?」
我想了想,「最漂亮。」
「别的同学的妈妈都不如我妈妈漂亮。」
女人别过脸,「别的呢?」
「脾气好。」我掰着手指,像一个小孩子。
「最喜欢我送她的蓝色发卡。」
我看了眼女人。
「阿姨,你也喜欢蓝色的发卡吗?」
女人转过头来,点了点头。
可我觉得她的笑容有点悲伤。
「我去给你煮碗面。」
女人忽然站起来,脚步匆匆。
我看着她走入厨房的背影,就像脑袋被人硬生生凿开一道裂缝。
被遗忘的记忆喷涌而入。
原来我已经回家一个多月了。
可是我今天一早醒来竟然都忘了。
「妈妈。」我喃喃道。
前方的人僵住了,慢慢地转了过来。
「柔柔,你记起来了?」
她甚至比我还要慌乱。
她害怕自己的女儿愧疚。
我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,我悲伤地看着她。
「对不起妈妈,我不记得你了。」
沈母身体一震,我含着泪水折返回来抱住我。
「没关系,」她忍着眼泪拍着我的后背说说,「柔柔只是病了,柔柔不是故意的。」
我闭了闭眼睛,心中只剩下悲凉。
我没有留下关于妈妈的便利贴,所以这一次我忘记了妈妈。
那么下一次呢?
又有多少我没有顾及到的记忆会被悄然吞噬?
我甚至没有办法自救。
只能看着自己一天又一天地沉沦下去。
「妈妈。」
我颤抖着开口,「我好害怕。」
江行洲,我真的好害怕。
9
后来的日子里,我的病情越来越严重。
写日记已经没有用了。
我病的时候,看着日记都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。
便利贴也没用。
我都不知道我还写了便利贴。
哪怕它就贴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随着病情的加重,我清醒的日子越来越少。
我也很少会想起江行洲了。
那天我和妈妈坐在一起看喜剧电影。
我放肆的大哭大笑。
就在这时,我感觉身下一阵暖流涌过。
妈妈的反应比我快。
「柔柔等妈妈条干净的裤子来。」
电视里传来哈哈大笑的声音。
而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我终于开始走向了一条我极度恐惧的道路——我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。
病症带来的影响比我想象中要严重得多。
我开始出现在各种各样的地方。
妈妈不得已将我锁在房间里,然后睡在我身边。
即便如此我依然在寻找离开的办法,直到我犯病的时候差点跳了楼。
妈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一遍一遍地问该怎么办。
可是妈妈,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妈妈问,「我把行洲给你找来好不好,你们那么相爱,为什么会离婚呢?」
对了,我还没告诉她我们离婚的真正原因。
我摇了摇头,「不要告诉他了。求你了,妈妈。」
我不希望自己这幅样子被他看到。
我害怕他会讽刺地说,还好离婚离得及时。
不然他就会背上我这么一个累赘。
对不起妈妈,我做了你的累赘了。
可是妈妈,我只有你了。
之后清醒的时候我也慢慢变得沉默寡言,整日整日地关着自己,不见天日。
我的情绪很低落。
好多次夜深人静的时候,我都想结束自己的生命。
妈妈发现过两次,她跪在地上求我不要这样。
我扔了自己手里的刀,然后奇怪地问,「阿姨,你是谁啊?」
我看着她的情绪一点点的崩溃,眼下的青黑越来越严重。
我知道她是爱我的。
可是她太累了。
她不敢在我面前哭,只能偷偷地躲在厨房里面。
可其实我都听到了。
每次我想安慰她的时候,开口叫的都是阿姨,后来阿姨也不会叫了。
我显然不是一个听话的病人。
我是一个身体和心里都病了的人。
妈妈太了解我了,她感觉到了我的变化。
那天她坐在我身边,问,「柔柔,可以陪我再久一点吗?」
「我年纪大了,没有丈夫,只有一个女儿了。」
「柔柔,你能陪我再久一点吗?」她的声音和手都在颤抖着。
我看了她很久,笑了,「好啊。」
可是妈妈,我快要坚持不下去了。
7
我利用自己清醒的时候将自己名下所有的钱都转到了妈妈的卡里。
想把房子过户给妈妈,但是我走不动了,只把钥匙偷偷放在了她的抽屉里。
没有给她留信。
在一起的这些日子该说的都说了。
纸质文字会让人回忆很久。
我怕妈妈记起我。
做完这些之后,我就开始接受了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。
然后等待着自己彻底崩溃的那一天。
但这一天似乎遥遥无期。
我在极端情绪与病症之间被折磨着。
直到我收到了一个快递。
熟悉的寄件地址和熟悉的名字。
妈妈意识到了什么想要拿走。
我拦住了,然后打开快递箱。
是一只掉了色的小兔子玩偶。
他终于抛弃掉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联系。
我捏着那只玩偶嚎啕大哭。
江行洲。
再见了。
一个月后,我站在了天台上。
一身宽松的睡衣,裤脚脏兮兮的,好像刚从哪个泥坑里滚出来。
不过无所谓了。
天空中有飞鸟飞过,身姿矫健,自由自在。
我想那也是我的生活。
我要去追逐我想要的生活。
我好像忘记了什么,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那就算了。
我张开双臂,倒了下去。
我终于自由了。
10
【江行洲】
沈柔是他从云易手里抢来的。
所以他总觉得,沈柔会回到云易那里去。
他第一次见到沈柔是在新生见面会上。
她像一只会发光的白天鹅,眉眼弯弯地笑着走向了云易。
他这才知道,沈柔是他室友的女朋友。
江行洲克制地默默注意着她。
然而一次帮忙还是让他暴露了。
云易将他带到餐厅里,将菜单递给他。
「听说你帮了我女朋友的忙,她非要我替她谢谢你。」
他好像很遗憾,「她今天有事来不了了,不过我请你也是一样的,毕竟我们是情侣。」
他知道云易在警告他。
但是他那天面不改色地吃完了一顿饭。
然后问,「你能一直和她在一起吗?」
云易气笑了,「不是我,难道是你吗?」
江行洲笑了下,挑衅他,「试试。」
云易准备出国的时候,邀请朋友在外面聚餐。
他打电话问了沈柔,不过她没来。
她去了旁边的商场。
喝酒的时候,一堆人玩起了老套的真心话和大冒险。
只不过没有真心话,只有大冒险。
江行洲把手机递给云易,「说,你要和她分手。」
一堆人还在起哄,云易的脸色变得难看。
江行洲想他一定是想起来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。
「不敢吗?」
云易冷着脸拿过手机,按下号码的时候他迟疑了,但还是打了出去。
沈柔沉默的时候,江行洲握紧了桌下的手。
然后他听到了她说,「好。」
云易一瞬间的怔愣,但很快也反应了过来。
没有人愿意被伴侣轻易放弃。
云易也不能。
所以他对江行洲说,分了也挺好,腻了。
他又说,江行洲,你别和我一样。
11
那天和沈柔冷战之后江行洲就走了。
一连半个多月没有回来。
在离开和沈柔的家之前,他提了离婚。
沈柔没有说话,他好笑地想也许沈柔等他提离婚也等了很久吧。
她不愿意开口,那么由他开口也是一样的。
他这段时间去出差,有个年轻的助理陈然。
她总是笑吟吟地叫他江哥。
很像以前的沈柔。
沈柔以前爱他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。
后来她开始用那种陌生的目光看着他。
「江哥,今天晚上一起出去走走吗?这边的夜市可热闹了。」
江行洲看着她,片刻之后道,「不了。」
她有点失落,但还是说,「没关系,咱俩改天再约。」
「不会约了。」江行洲觉得自己的心都是冷的。
「如果你不能安分完成我交给你的工作,随时可以离职。」
后来江行洲申请了提前回公司。
他翻了翻手机,这段时间沈柔都没有联系他。
江行洲拿着烟在自家楼下站了很久。
他决定收拾东西搬走。
沈柔在这里没什么亲戚,留给她最好。
那天陈然和他一起来的。
她的裙子在喝酒的时候被人洒了酒。
那么故意的占便宜,让江行洲想到了刚开始工作的沈柔。
所以江行洲将外套给了她。
站在楼下,他看着沈柔的目光从祈求到震惊。
那样的神色太熟悉了。
就像从前的江行洲。
他感觉到了一丝报复的畅快。
陈然很上道,也很能演戏。
她只是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让人浮想联翩。
江行洲默认了沈柔的回答,看到她眼里破碎的情绪。
原来她也会痛苦。
她也会因为被背叛而痛苦。
然而畅快过后又是无望的孤寂。
「江哥,我把外套洗干净再还给你。」
「不用了,扔掉。」
江行洲整夜看着天花板发呆,嘲笑自己没有出息。
所以他又打电话给陈然,「搬家的事情快点完成。」
「好的,江总。」
离婚那天江行洲回来了,屋里拉着窗帘很是沉闷。
他皱着眉将窗帘拉开。
阳光照进了屋子里,一下子就亮了起来。
客厅里没有沈柔的影子,江行洲最后在卧室里看到了坐在墙角的沈柔。
她的膝盖上放在一个摊开的笔记本。
江行洲蹙眉,「你在干什么?」
沈柔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了江行洲好一会儿。
看到江行洲快不耐烦的时候收好笔记本站了起来。
「写日记。」
「我怎么不记得你有写日记的习惯?」
沈柔摇摇头没回答。
江行洲提出现在带她去民政局。
沈柔没有提出反对意见,从他身边走过。
江行洲低头看着她与自己经过的距离。
她现在就连和他接触都不愿意。
沈柔心不在焉,看起来对离婚这件事情丝毫不在意。
从民政局出来,两个人站在路边。
曾经最亲密的两个人现在宛如陌生人一般。
沈柔突然问,「你和我在一起很痛苦吗?」
「不然呢?」江行洲反问。
沈柔沉默了很久,「对不起。」
12
过了不久江行洲听到了沈柔跳楼的消息。
沈母忍着快要崩溃的情绪,「沈柔不在了。」
「行洲,你来看看她吧。」
沈柔葬礼的那一天,江行洲站在远处看着。
等到人都散尽了,才走近些。
黑白照片上,沈柔笑得很漂亮,一双眼睛明亮。
江行洲记得这张照片,是他们相恋第三年的时候,他给她拍的。
江行洲有些讽刺。
既然不爱,为什么要选这张照片?
江行洲顺着小路往公墓外走的时候,遇上了沈柔的母亲。
五十多岁的人哭得眼睛红肿。
江行洲停了下来。
他曾经真心实意地将眼前的这个人当做母亲。
他没办法对她视而不见。
「妈。」他没多说什么。
沈柔的母亲将房子的钥匙还给了他。
「沈柔走了,那个房子离我太远,就还给你了。
「你去看看,有什么东西是她剩下没带走的你就寄给我。」
江行洲沉默许久,「好。」
「还有一个纸团,她一直放在口袋里。」
她将皱巴巴的便利贴交给了江行洲。
上面只有三个字,[我爱他。]
江行洲木然地看着。
她大概还不知道沈柔爱的不是他。
但他还是收了起来,「谢谢。」
沈母目光悲痛,「你走吧。」
江行洲回到了属于他和沈柔的房子,他安安静静了三天,回到房子里的那一刻便瘫软地坐在了地上。
为什么?
为什么要死?
江行洲闭着眼睛,后脑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墙壁上。
他原以为放她离开是最好的,却没想到她会有一天以这种方式死去。
就像人生毫无眷恋一般。
她可以不爱他,那么云易呢?
她没有一点点的眷恋吗?她舍得吗?
这一晚江行洲蜷缩在玄关睡了一晚。
他不敢走得更近。
他不敢靠近沈柔曾经存在过的地方。
第二天他去了云易的公司。
当着所有员工的面将他拉了出来质问他。
云易看着暴怒的江行洲,诧异又怜悯。
「她从来没有联系过我。
「江行洲,我们从来没有联系过。」
「不可能!」江行洲恶狠狠地说。
「她明明那么爱你!一直在等你。」
云易看着他,目光怅然又悲伤。
他今天也听说了沈柔离世的消息。
「江行洲,你那么爱她,怎么没发现她不爱我了呢?」
「……你骗我。」
「如果真的爱,为什么没有联系,为什么不见面,我是出国我又不是死了。」
「死了」两个字触怒了江行洲,他一拳打在了云易的脸上。
江行洲回去了。
他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,只能走进房间里,试图寻找别的证据。
然后他在家里的书柜底下发现了一张写满了字的纸。
他本以为是什么草稿,却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是沈柔的字迹。
她走之前,与她有关的东西都清理掉了。
唯独剩下这么一张纸。
因为悄无声息地藏进缝隙里,逃过一劫。
「他叫江行洲。
「他喜欢葡萄和芒果,不喜欢桃子。
「喜欢炒菜。
「我们相遇于 2017 年 3 月 16 号,是我先爱上他先表白的。
「不过他先求的婚。
「我不想忘记他。」
这么几句话反反复复地写满了整张纸。
字迹潦草,极为用力。
可他分明记得沈柔不知道这些。
每次问起,她都一脸茫然。
江行洲呼吸一滞。
恐惧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后背。
他突然意识到似乎有些东西是他不知道的。
江行洲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桌边拿起自己的手机,颤抖地拨出了一个号码。
「妈……」
13
挂断电话的时候,江行洲跪在地上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沈柔母亲说得每一句话都像是钉在他心上的一颗钉子。
「她确诊了得了阿尔兹海默症。
「一开始只是会将一些毫不相干的事情记混。
「后来她开始遗忘。
「遗忘身边的人,遗忘自己,甚至开始失语,控制不住自己。
「她大把大把的吃药,但是毫无作用。
「你们离婚以后,她整日在家里坐着,什么也不干。
「有一天,柔柔突然说她其实是一只小鸟。
「医生说,她产生幻想了。
「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,整日念着那只鸟。
「后来,后来……」
后来沈柔在十几层的楼顶一跃而下,飞向了她以为的天空。
他最爱的女人,以这种荒诞的结局谢幕。
那个时候他在做什么?
他在自以为是,自怨自艾。
他在用另外一个女人报复她。
而他最爱的女人却深深陷入病症的折磨之中。
他没能在她最痛苦的时候陪在她身边。
反而成了她痛苦的一部分。
她也许很恨他。
一想到她到死去都抱着对他背叛的痛苦与怨恨,江行洲就觉得他一辈子、一辈子都没有办法释怀。
他突然想起来那个沈母交给自己的便利贴。
他一直放在口袋里。
他从来没有怀疑过那个爱字的真假。
但他不知道,原来那个[他]指的不是云易,而是他自己。
江行洲。
沈柔爱的,是江行洲。
江行洲紧紧地攥着自己胸前的衣服,心疼得喘不过气来。
「沈柔。
「柔柔,我错了。」
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,一遍又一遍地喊她的名字。
撕心裂肺。
后来那段日子日子里江行洲每天都醉醺醺的。
把自己喝到进了医院好几次。
陈然在病床边哭着问他沈柔到底有什么好。
「她根本就不在乎你,她之前还说祝我们幸福!」
本来一直安静的江行洲从病床爬起来。
他双目赤红,「她什么时候说的?」
陈然害怕了,支支吾吾地说在他的新房子里。
江行洲一下子便听出了问题。
他发了疯地掐住了陈然的脖子。
「你跟她说了什么?
「告诉我!你跟她说了什么?!」
惊恐的尖叫声、尖锐的呼叫铃此起彼伏。
江行洲被几个人拉开然后死死地摁在病床上。
「为什么死的不是你?!」
陈然捂着脖子惊恐地看着他。
镇定剂被强行推入,江行洲又昏睡了过去。
陈然不敢再留在这里,她慌忙辞了职,想要尽快逃到一个江行洲找不到的地方。
但她没想到江行洲来得那么快。
半个月后,她在家门口看到了他。
陈然立刻便要尖叫,江行洲拉住了她。
「对不起,之前吓到你了。」
江行洲温柔地笑着,安抚着她。
「我来找你赔罪了。」他缓缓说道。
14
第二天,沈母收到了一笔来自于江行洲的巨额转账。
没有一句话一个字。
电视滚动播放着一辆轿车自行撞破护栏掉入河中的新闻。
车上一男一女抢救无效死亡。
沈母换了个节目,摸了摸手里的毛绒玩具。
那是沈柔从小到大最喜欢的玩具。
看见它就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女儿。
沈母抱着它,目光慈祥,「柔柔,那个不好看,我们换个动画片。」
作者:丑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