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法两全
我在浴室自杀的这一晚,我前任未婚夫的朱砂痣正好放下心中芥蒂,原谅了他曾经的伤害,答应了他如今的追求。
他带着她在我和他订婚的别墅里拥吻,动情时他失手打碎了床头柜上我买的一盏老式台灯。
那是我最喜欢的一盏台灯,苏州老匠制作,只此一盏。
看着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,白月光问:「没事吧?」
他沉默一瞬:「没事,不重要,明天我找人打扫。」
可是为什么,不重要的东西,后来哪怕双手鲜血淋漓,也要努力拼凑呢?
1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拖着这副破碎的身体从酒店回去的,总之等我空洞的瞳孔松动,回过神时,已经将自己浸泡在了浴缸里,手腕泛着疼,股股不断的红色涌出,将清澈的水沾染。
有些想阻止,可当视线落在身上布满的青紫淤块和红色伤痕后我突然就放弃了。
灵魂彻底出体的那一刻,脑海里闪过季晏礼的面容,我想再去见见他。
或许老天垂怜,我的灵魂真的飞到了季晏礼身边。
然后,就看到他与他的朱砂痣,我的堂姐沈妍初执手走进我和他曾经订婚旅游的别墅。
门刚关上,季晏礼就迫不及待一把将沈妍初拉进怀里吻住,而沈妍初也配合着双手环住他的脖颈,白瓷般的脸上泛着红晕,眼神迷蒙,软软的依靠在季晏礼身上。
「晏礼……」
季晏礼搂住她盈盈一握的腰,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别在耳后,低头温柔的回应她,「我在。」
曾经的季晏礼,也是这样温柔待我的。
明明心中早已有了准备,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要释然,可看到这一幕,我的心还是感觉到阵阵刺痛。
自从一个月前沈妍初从国外回来发展后,季晏礼的目光就开始不自觉的转移到她的身上,也是,如今的沈妍初不再是七年前那个被赶出家门的狼狈沈家大小姐了,她是刚在国外一片成名的新生代优秀演员。
从一个小小的跑龙套角色,到如今的影片主角,她的坚韧、努力以及演技都让人赞叹佩服,更何况,她明媚娇艳,如一朵坚韧带刺的玫瑰花出现在大众视野,不少人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。
哪怕曾今对她冷淡至极的季晏礼也开始为年少的决定后悔。
所以,在沈妍初回国之后,他就开始频繁出现在她身边,虽然他还在傲娇死撑面子,但喜欢了季晏礼十六年的我,怎么会看不出他内心的动摇呢?
只是或许还顾及我这个未婚妻,没办法全身心的去追回前任未婚妻的心。
思来想去,感受着季晏礼日渐的冷淡,我用仅存的空闲时间将季晏礼约了出来。
我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,笑着嗔怪他:「我说季总,你都一两个星期没来探我的班了。」
季晏礼面色一顿,别开脸,「最近太忙。」
他甚至都没给我太多眼神,我终究还是眼角忍不住发红,在他面前,演技什么的都化作了泡沫,「最近,网上都说你和堂姐走的很近。」
他看着我,沉默片刻,叹了口气,走到我的面前为我擦拭眼角的泪花,「她前景不错,『季怀』打算把她签下,这是公司内部商议的决定。」『季怀娱乐』是季晏礼为了我一手创办的娱乐公司。
「安心一点,我以前不喜欢她,现在还有以后,也不会......和她有什么关系。」
唉,骗子,就算是公司内部的决定,也用不着你这个总裁成天跑,而且就算你不同意,也没人敢把你怎么样。
甚至,你连「现在、以后也不会喜欢她」的话都不敢说。
季晏礼啊季晏礼,我看起来真的那么好糊弄吗?
「季晏礼,我们还是分手吧。」你的心明显已经不在我这里了。
这话一出,季晏礼的脸色一瞬间沉了下去,一言不发将我禁锢在怀里,几乎是惩罚性地咬住我的唇。
「沈月淮,不要跟我耍小脾气,这样很不乖。」
「还有,永远不要跟我提分手。」
这话说的不错,我确实没有机会再跟他提分手,因为在翻查出我爸将七年前沈家泡沫工程栽赃给自己的哥哥,也就是沈妍初的父亲沈识檐后,如日中升的季家就和家道中落的沈家取消了婚约。
我妈哭求着让我再去找找季晏礼,毕竟在她眼里,季晏礼是那么宠我,迁就我,喜欢我。
可是,要知道,季家现在的掌舵人就是季晏礼啊,取消婚约怎么会没有他的默认呢。
2
我看着两人吻得难舍难分,最后辗转到卧室。
「等等,还没洗澡。」
「没必要。」季晏礼在沈妍初耳边低语。
那暧昧的氛围让我的胸口一阵剧痛。
霎时间,我心脏好似被一双大手攥紧,我不想看了。
可我走不了。
闭上眼睛,捂住耳朵,依旧没用。
突然,有什么东西轰然落地,破碎的声音散落一地。
我猛然睁眼,季晏礼和沈妍初显然也被吓到了,低头看向地面上那碎了一地的玻璃以及一个木制台座。
这是我最喜欢的一盏台灯,苏州匠人制作,只此一盏。
时间似乎在一瞬间停滞,但几秒过后又开始苏醒。
沈妍初脸上还泛着红:「没事吧?」
季晏礼目光一沉,「没事,不重要,明天我找人打扫。」
不重要了吗?
我听得有些恍惚。
这盏灯,还是当初季晏礼和沈妍初还有婚约时,他跑到苏州,三顾茅庐请那位年过花甲、脾气古怪的苏州手艺人定制的。
花了大量的时间、精力,还有金钱。
台灯是他设计的,他说只此一盏。
他还说,灯就是等,他说他喜欢的人是我,和沈妍初只是因为两家老一辈的约定,他会想办法解除婚约,让我再等等他。
那个时候的少年,阳光青涩且真诚,我是他唯一的例外,也是他唯一的偏爱。
3
我突然有些后悔了,我不应该再去贪恋见他最后一面。
我其实一点都没有释然,什么成全,什么赎罪,什么归还,我根本做不到看他们在我面前谈情说爱,拥抱,接吻。
甚至......。
一想到刚刚他们正在做的事情,一股痛意就如同暗夜潮水瞬间涌上胸口,我没办法冷静下来,拼命想要离开这里。
可是,依旧是刚才的结局。
还没冲出五米,我就被一股力量拉了回来。
我不信命般再次尝试几次后,终于妥协了,我意识到——
我离开不了。
顿时,我瘫软的坐在冰凉的地板上,僵硬的再次扭头看向床上的两人。
他们没有再继续了,大概是刚才的意外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兴致,季晏礼此刻已经走进浴室。
床上的沈妍初裹着被子,看着浴室的门,眼中有些遗憾、惘然,甚至当她的目光扫到那一地玻璃渣时,还有丝丝不安。
等沈妍初也洗完澡躺下,季晏礼已经闭目养神,沈妍初端看着眼前的男人,慢慢俯下身体。
这时,季晏礼倏然睁开眼睛,两人四目相对。
「季晏礼,你还喜欢沈月淮吗?」沈妍初问的直接,气氛也突然变得安静起来。
本来快要累睡着的我,突然绷直身体,竖起耳朵,不可置否,这个答案,让我害怕,同样也让我抱有一丝卑微的乞盼。
季晏礼一愣,牵动着双唇,却没发出一个字。
我心中一喜,他果然心中还是有我的。
可是下一秒,在沈妍初逐渐皲裂的表情中,季晏礼的话彻底撕碎了我的心。
「阿初,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,沈月淮只是我的过去。」
「当初是我没有看清自己的心,因为强制的婚约对你抱有偏见,更是因为伯父的事情对你恶语相向,是我识人不清选错了人,看不见你的好,但你信我,我现在心里只有你一个人。」
一瞬间,我听着季晏礼的话目眦欲裂。
十六年的感情,原来可以用一句「识人不清选错了」轻易抹去。
我沈月淮虽然有个烂人父亲,但从来没有做过违背良心的事情,可是一句「识人不清选错了人」,将我拉入淤泥里,狠狠践踏否认我付出了十六年的真心。
哪怕一句「不喜欢」也好过一句「识人不清选错了人」让我彻头彻尾成为一个笑话。
季晏礼,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?
但这话似乎对沈妍初很受用,她的面色逐渐缓,微微俯下头,吻住了季晏礼的唇角。
季晏礼身体明显僵直一瞬,但很快反客为主,手掌扣住沈妍初的后脑勺,加深了这个吻。
看着眼前两个再次拥吻的两个人,眼泪不受控制的大颗大颗滴落下来,情绪激动的我难受的匍匐在地上止不住的干呕,眼前是天昏地暗,耳边是呼吸交织。
好想就这样彻底消失掉。
4
沈妍初累的睡着后,季晏礼一个人走在阳台抽烟。长亭玉立的他,如果没有这月色倾泻,怕是要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我本来哭累了只想静静躺着,但奈何灵魂不受使唤的也跟着他飘到阳台。
之前他跟我说,「事后一支烟,赛过活神仙。」
可现在我从他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,并没有看出他的高兴和满足,甚至从那急促吐出的烟雾中,我还感受到他的一丝焦灼和烦躁。
不是彻底甩开了我,甚至以贬低我与朱砂痣互通心意了吗,为什么还是一副没能得偿所愿的样子?
我不理解。
过了好一会儿,季晏礼打开了手机,微亮的电子光照射在他的脸上,虽然黑沉的眸子紧紧盯着屏幕毫无波澜,但我却清晰看见他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我有些好奇,飘近一看,顿时愣住了。
季晏礼打开的是通讯记录,最近的一通电话是红色的,就在四个小时之前,我打过去的——求救电话。
记忆又被拉回那不堪的两个小时。
自从父亲出事后,沈氏彻底垮了,为了保住残破的沈家,我的爷爷,也就是沈家的一家之主沈与车,将我送给了一个富商,只因他手上的一个项目可以暂且帮助沈氏稳住破产的局面。
我的这个爷爷啊,向来是不念亲情的,七年前将自己的小儿子推出去当替罪羔羊,将自己 20 岁的亲孙女赶出家门;如今,也要将我这个亲孙女送给金主。
他说我既然没有本事留住季晏礼,就要做好承担这一切的准备。
我不从,跪在地上乞求他,却被他让人灌了药送上那个人渣的床。
而全程,我的母亲,都不愿出来见我,更不敢为我求情。
意识弥留之际,我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,将电话打给了季晏礼。
仅三秒,对面就挂断了。
而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犹如漫长的黑夜将我吞噬。
畜生在我身上肆虐。
我强忍着不发出声音,那个怪物就拿东西狠狠的抽打我,血痕沾湿了被褥,冷汗打湿了头发,我几度感觉自己快要死在这里,他却更加兴奋。
后来眼泪流尽,我停止了反抗。
他没了兴致,开始骂我是个没人要二手货。
原本以为从死后到这段时间都没有想起就会忘了,但不曾想记忆也会刻在灵魂里,冷到彻骨。
我后退了两步,看着季晏礼的眼神开始染上一抹怨恨,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呢?为什么那段感情说放就能放下?为什么分手后要通过诋毁前任来向现任表达真心?
怨怼间,季晏礼已经将电话回拨回去,可显而易见的结果就是显示对方已关机。
毕竟当时手机被挂断的那一刻,沈与车就让人将我的手机给摔碎了。
我冷眼看着他此刻眉宇间更加浓重的阴郁。
季晏礼,现在打过去又有什么用呢?
我已经死了啊。
5
季晏礼回到客厅的时候,脸色已经很难看了。
忽然,他的手机响了起来。
而他几乎也是立刻拿起手机,只是下一秒,看清来电显示的时候,季晏礼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。
我余光扫了一眼,宋文景,季晏礼的助手。
这个点还打电话过来,看来是出大事了。
「季总,沈小姐那边......出事了。」
我一愣,这么快就发现我的尸体了?
「沈月淮怎么了?」
「......」宋文景沉默了,「季总您看看热搜吧,我微信发您。」
下一秒,季晏礼的手机响了一下。
我看着他,这人好像有些不敢点进去。
但终究也只是停顿了两三秒,可接下来,几乎是顷刻间,我瞧着季晏礼的脸色变得铁青,甚至可以说是愤怒至极。
我有些懵了,我死了欸,就算不难过,也不至于愤怒的像是要杀人吧?
本着疑惑和不解,我又凑近瞥了一眼,#当红小花旦沈月淮衣衫不整出入酒店,虽然衣不蔽体打了马赛克,可那张脸却是清晰的。
我全身不受控制的瑟缩了一下,脑子也忽然明白季晏礼为什么生气。
看着全网骂我的评论,我倒是没有多伤心,只是有些怅然。
还记得从前沈家风光,季晏礼护着我的时候,我是整个演艺圈最干净的女演员,没有任何风言风语,我被保护的很好,专心致志投身在演艺事业上,最后用我的演技拿下一个又一个大奖。
那时候的大家都爱我,哪怕有的只是表面,但也足够了。
可是,当沈家一步一步走向落没,当季晏礼一手一手撤去庇护,曾经的那些潜藏在心底的嫉妒和憎恨变成了最恶毒的谩骂和嘲弄,铺天盖地落在我的头顶上,让我逃无可逃,无所适从。
大抵,我就像是一根菟丝草,没了家族,没了季晏礼,就无法生根成长。
真糟糕啊,怎么就长成这个样子了呢?
也难怪季晏礼会喜欢上沈妍初,其实我也觉得她耀眼,野生的红玫瑰,热烈、张扬、旺盛,不攀附,不怯懦,不妥协。
6
季晏礼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,「沈月淮呢?」
宋文景:「抱歉季总,还没联系上。」
「那就继续联系,联系不上就派人去找!」愤怒的低吼把我吓了一跳。
倒是难得见他这么生气。
「想办法把热搜撤了,让公关快点发微博回应,尽量把公司的损失降到最低。」
我哑然,原来生气是因为我给他的公司造成麻烦了啊。
早就说了嘛,分手那天就应该听我的和我解约,非不干,不就赔点违约金吗?小气的很。现在好了,怕是赔的更多了。
愣神间,季晏礼早就挂断了电话,转而一个劲的给我打,在确定是真的联系不上我后,他低声爆出一句国粹。
「怎么了?」沈妍初慵懒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,只见她睡眼惺忪地走到季晏礼身边,修长白净的胳膊从季晏礼身后圈住他的腰身,依赖的将身体靠在他背上,眯着眼睛含糊其辞,「刚刚好像听到你在发脾气,发生什么了吗?」
我低头看了眼有些模糊的手臂,曾经的我,很喜欢这样从背后抱住季晏礼。
总感觉这样,他就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了。
那时的我这样想着,也这样告诉了他。
他大抵是很高兴的,所以用外放炙热的情感将我圈在他的臂弯里,吞没我的呜咽。
而此刻的季晏礼,低头看着腰上的这双手臂,却眉头微蹙,但还是任由她抱着,回答她的问题,「公司出了点事情。」
沈妍初点点头,问道,「是沈月淮的热搜吗?」
季晏礼脸色微变。
这下,沈妍初终于睁开了眼睛,钻到季晏礼的面前,「刚醒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,就看到微博的热搜推送了。我就想看看你会不会跟我说实话。」
随后她又补了一句,「你相信这个热搜吗?」
季晏礼低头看着沈妍初,眼中有让人看不出的情绪。
「晏礼,我觉得这个热搜是真的。」
「可我也相信,她不是自愿的。」沈妍初说着眼神变得深远,似乎在回想某个时刻,「沈家,是个会吃人的地方。」
「没有了你的庇护,沈家那个老头子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。他会压榨沈月淮身上最后的价值。」
我的心狠狠刺痛一下,泪水从眼角溢出。母亲躲避的眼神,爷爷冷漠的命令,那些绝望的画面再次在脑海闪现,最后变成一把又一把的刀将我的心脏割开,血肉翻滚,鲜血淋漓。
都说家是避风港,但沈家不是,它是吃着子女骨肉,喝着子孙鲜血筑建的鬼窟。
「季晏礼,我可以和你一起帮沈月淮最后一次,也算是我们对她的补偿。等事情解决,我们可以把她送出国,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。」沈妍初盯着他的眼睛,握住季晏礼有些颤抖的手,拉住他想要冲出去的身体,「可是,之后,你只能一心一意地陪着我。」
我知道,沈月淮这是在退步,她本来没有义务和情分帮我的;但同时,她也是在以退为进,让季晏礼和我彻底结束。
我有些漠然地看着他们,心里再无情绪翻涌。
过了一两天,季晏礼他们还是没有找到我,舆论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,毕竟我这个当事人不出来,就明显是作则心虚,任何辩白都无用。
骂就骂吧,反正已经无法在对我造成什么伤害了。
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,我明显感觉季晏礼越来越烦躁了,甚至在面对沈妍初的时候,都参杂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冷淡情绪。
终于,沈妍初忍不了了,「季晏礼,你现在到底什么意思?你是后悔了吗?」
季晏礼脸色沉下来,有些不悦,「你是在质问我吗?」
面对这样的季晏礼,沈妍初显然有些受伤和难受。但我看在眼里,却见怪不怪,季晏礼这样生来就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,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用逼迫质问的语气和他说话,他更喜欢的是顺从。
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对,季晏礼顿了顿,语气努力平静,「阿初,不要多想。我和沈月淮已经是过去式了,等找到她,帮她最后一次我和她就算是彻底两清了。」
说着他将沈妍初抱在怀里,却在她看不见的背后,拿出手机,看着我和他的聊天界面,上面都是他在问我现在在哪里,为什么还不出现,以及不用担心,只要我出现,他来帮我收拾这些烂摊子等等。
可是这些消息,就像石沉大海,激不起半点浪花。
看着季晏礼眉间少有出现的不安和焦躁,我忽然有些好奇,他知道我已经死了会是什么反应。
7
第二天,沈妍初收到了沈与车的消息,希望她能去看他一眼。
听说,这些天,沈与车病情恶化,虽然抢救过来了,但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了。
虽然说是突然,但我知道,自从沈与车在一年前确证癌症晚期后,身体就开始一日不如一日。
在季晏礼的陪同下,沈妍初走进了那间冷清的病房。
沈家的所有人忙着财产和股权的争夺,他的床前除了一个护工,就没有别人了。
白发苍苍的老人脸上有种黑青的死气,但看到我们的时候,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我不知道沈妍初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来见这个老人最后一面,但我知道绝对不是原谅。
老人说:「我这一辈子,做了很多荒唐的事情,养过不少女人,对子女的关爱有些偏颇,为了利益牺牲了很多人。对于你的父亲,我感到亏欠......」
沈妍初看着沈与车的眼中,有些怅然,但她也走的决绝,头也不回。
一旁的季晏礼没有着急跟着她离开,他盯着沈与车许久才开口,「那你对沈月淮呢?」
我微微愣住。
老人似是也没有料到季晏礼会这样问,看着季晏礼的眼中也有了一些怪异的探究,但他停顿了几秒,还是回答了他,「她是沈家的人,享受了沈家的荣誉,在沈家落没的时候,也该发挥一些价值。」
我黯然,嘴角挂起一抹苦笑,早该知道的,在期待什么呢?
「她可是你的亲孙女!」季晏礼双拳握紧。
沈车与笑着咳嗽了两声,干瘪的眼睛一动不动看向他,「当初,不是季总先放弃她的吗?」
季晏礼似乎被刺了一下,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而我跟在他的身后,再次回头看向病床上喘着粗气的老人,那一刻,四目相对,我瑟缩一下,差点以为他看到了我。
其实,在众多子孙当中,沈与车对我算是极好的,他是真的有把握宠成沈家的公主。
尤其是在发现季晏礼对我更加偏爱的时候,他对我的宠爱和纵容达到顶峰。
我以前有想过他究竟是因为亲缘对我欢喜,还是因为季晏礼的偏爱让他觉得我有价值才偏爱我。
但现在我明白了,后者更多。
说实话,在他把我送给那个男人的时候,我是怨恨他的,可是这一刻看着行将就木的他,我的内心反而平静了。
我不愿意原谅他,但毕竟是一个曾经对我好过,我也叫了二十几年爷爷的人,我还是有些难受。
把沈妍初送回剧组后,季晏礼坐在办公室里,不断的给我发消息,打电话,问我到底跑到哪里去了。
他一口一口抽着烟,五官在缭绕的烟雾中显得更加冷硬,眉宇间满是肉眼可见的急躁。
手机那头,不管打多少电话,都是显示无法接通。
最后一根烟见底,季晏礼有些颓然地垂下眼皮,轻轻呢喃,「沈月淮,你究竟在哪儿?」
我就在这里啊。
季晏礼,我就在你的身边啊。
我在空中,轻轻的回复他。
现在还要找到我干什么呢?像你说的两清吗?可是怎么两清呢,你辜负了我啊,你辜负了我的真心。
就像沈与车说的,你放弃了我。
如果你不放弃我,我不会遭遇那样的事情。
是啊,想到这里,我突然有些怨恨他了。
8
从病房出来后,我发现季晏礼办公的时候变得心浮气躁,不办公的时候又容易走神。
晚上,他和沈妍初说自己要去书房办公,但其实他根本看不进去,反而盯着面前文件的同一个地方半个多小时。
后来沈妍初进来看他,听着推门的动静,季晏礼猛然抬头,在与沈妍初对时候,眼神猛然暗淡下去。
我突然想起来,我以前总喜欢在季晏礼办公的时候,门也不敲地闯进去。
「下次进来的时候,记得敲门。」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旁边脸色难看的沈妍初,翻动一页纸后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第二天,沈妍初走进了我曾经布置的花园房看花。
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像宣告什么,派人将那里的郁金香全部换成了红玫瑰。
季晏礼看到后,居然对她甩了脸色,「谁让你换的?」
然后又派人将那些玫瑰移走,重新种上郁金香,甚至亲自动手布置。
他布置了多久,沈妍初就红着眼,冷着脸和他较劲了多久,但这次,季晏礼没有哄她。
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僵硬。
我想,不光是我看出来了,沈妍初也看出来了。
季晏礼他根本没有放下我。
「季晏礼,分手吧。」沈妍初强忍着泪水。
坐在沙发上的季晏礼没有说话,低着头,拇指和食指轻轻来回摩挲,良久,他说:「好。」
我沉默地看着沈妍初甩了季晏礼一巴掌,「混蛋!真贱!」
房间空寂,沈妍初已经夺门而出。
季晏礼拿出手机,跟我发消息,「淮淮,回来吧。我们不分手了,不管发生什么,我们一起面对。」
顷刻,我只觉得一股夹杂着恶心的烦躁油然而生。
9
季晏礼给宋文景打了个电话,说让他再给沈妍初多找几个好些的资源拍戏。
似乎,这也是在对沈妍初补偿。
我看在眼里有些好笑,季晏礼大抵是想在补偿的道路上走到底。
可是,伤害不是补偿就可以抵消的,更何况是感情。
但显然这些补偿沈妍初是不会接受的,她再次跑到了季晏礼的面前。
拿着一张医院证明,说:「我怀孕了。」
季晏礼不信,拉着沈妍初做了三四次检查,但结果都是一样的。
那就是,沈妍初真的怀孕了。
那晚是沈妍初的第一次,孩子是谁的显而易见。
「打掉吧。」
我有些震惊。
「什么......」沈妍初显然没有料到季晏礼会这样说,眼泪在眼眶打转,满是受伤。
她大概是知道无法改变季晏礼的决定,所以她说。
「晏礼,昨天是我冲动了,也是我做的不对,我跟你道歉。」
「我知道这个孩子来得突然,也知道你心里还有沈月淮,我可以离开,但至少让我留下这个孩子,孩子是无辜的。」
「我向你保证。」她楚楚可怜地看着季晏礼,眼泪一颗一颗地流出来,「等找到月淮,我立马就走,这段时间你在陪陪我好吗?就当是我们之间最后的告别。」
这些话,我听着有些难以置信会是从沈月淮口中说出。
原来高傲的玫瑰也会向爱情低了头。
而季晏礼终究也心软妥协了,轻轻叹了口气,帮她擦干眼泪,「别哭了,你还怀着孩子呢。」
心脏有些钝痛,季晏礼,你究竟把我置于何地。
10
在得知季晏礼要把怀孕的沈妍初再留在身边一段时间后,作为助手的宋文景难得向自己的老板多说了一句话:「季总,您就不怕沈小姐知道吗?」
季晏礼面色平静,「我会在淮淮回来之前将沈妍初送的远远的,不会让她再出现在淮淮面前。」
「所以,她不会知道的。」
宋文景摇头叹气,不再多说一句。
我看着眼前的这一切,只觉得又滑稽又可笑。
这两天,季晏礼一直陪着沈妍初,表现得像个准爸爸,似乎是在尽力弥补对沈妍初的亏欠。
我飘得无聊,突然在想,为什么我还一直被束缚在季晏礼身边呢?当初是因为想要见季晏礼最后一面,所以来了,但已经见到了不是吗?为什么走不了呢?难道说是因为我还没有入土为安吗?可我的尸体为什么还没有人发现呢?这么久了,也该臭了吧。
沙发上,沈妍初突然问季晏礼,「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?」
「女孩。」几乎是脱口而出,「淮淮以前说生女孩可以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,像洋娃娃。」
突然,他像是想起什么,拿出手机给宋文景打电话,「你现在去查沈月淮名下的房产。」
「房产?」宋文景似乎不解,也对,跟我熟的人都知道,我固定的住所不是沈家老宅就是季晏礼送我的这栋订婚别墅,所以根本不会想到,我还有其他住的地方。
「对,应该是公寓。」此话一出,身为阿飘的我嘴角扬起一抹笑意。
我知道,季晏礼应该是记起来我曾经说过的话了。
那时一年前,沈老头子身体变差,沈家动荡的时候。
我窝在季晏礼的怀里,跟他说,「季晏礼,我以后想住在公寓里。」
「为什么?」他不解。
「因为总觉那里不会空落落的,会有家的感觉。」我说的开心,「就三室一厅,到时候生个女儿,刚刚好。」
季晏礼听着好笑,「那不应该是两室一厅吗?」
「那万一咱俩吵架,也可以分房睡嘛。」
「你还想跟我吵架?」季晏礼一口咬住我的脖子。
因为太痒,我躲来躲去,末了他说,「那我送你一套。」
「不要!」我拒绝他,「我要自己买,用我自己赚的钱。」
「呵。」季晏礼像是听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,「就你那赚完就花的样子,猴年马月能买?」
这话的后果就是,我捉着他咬。
11
我终于看见季晏礼看到我死后的反应了。
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,身为灵魂的我都闻到一股尸体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。
季晏礼、宋文景,还有开门的物业都忍不住干呕,差点要吐出酸水。
不过我也明白为什么没有人发现我的尸体了,因为公寓的门窗都关紧了,隔壁住户还早就搬走了。
当季晏礼顺着气味撞开浴室的门的时候,他当即将在了原地,身后,传来物业小哥的尖叫和宋文景呕吐声。
浴缸里的水已经黑了,衣衫破碎的我泡在水中,脸色青白发黑,裸露在外的肌肤已经有了尸斑。
我的尸体双眸禁闭依靠在哪里,下颚浸没在水中,弯曲有顺的黑发飘散开来,没有一点生机。诡异又吓人。
我有些抱歉的看向他俩,真是不好意思了,当时割腕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。
我看着季晏礼的眼中一下子被崩溃和绝望侵占,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一般浑身哆嗦,「月淮......」
季晏礼崩溃地将我的尸体从浴池中抱了起来,因为水的搅动,臭味更甚。
妈呀,我都快受不住了。
季晏礼将我的尸体用浴巾裹住,看着我那已经变成黑色的伤口,无措的捂住,「淮淮,你别吓我,不要这样,你醒醒......」
季晏礼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布满了泪水,眼底猩红一片。
「季总,沈小姐她已经......没了。」宋文景看的心惊,强忍着呕吐,一字一顿说出这些话。
「不可能,不可能的......你骗我!」季晏礼紧紧抱住我的尸体,嘴里念叨。
他一动不动,嘴里一直说着「不可能」,他好像不愿意相信我死了。
「可是,既然你觉得她没有死,为什么不马上送她去医院呢?」
宋文景的这句话,点醒了装睡的人,他浑身一震,抱着我的尸体蜷缩着一动不动,痛哭流涕。
我冷漠地看着他,心里本该是痛快,此刻却觉得有些悲凉。
活着的时候不珍惜,死了又在痛苦什么呢?
12
因为物业小哥报了警,所以警察将我的尸体带走了。
季晏礼无法阻拦,等再次见到我的尸体的时候,是在殡仪馆。
我看着这个男人僵硬地立在被白布遮住的「我」身边,听着旁边工作人员的汇报。
「沈小姐去世前,已经怀孕一个月了,不过因为......外因,流掉了。」
季晏礼脸色瞬间惨白,不可置信的看向他,身体微微晃动,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来。
可不单单只是他不可置信,我也是。
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,我竟然不知道,这里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。
一瞬间,我五味杂陈,「对不起啊,小东西。」
工作人员叹息一声走了,房间之剩下他一个人。
他颤抖着手覆盖在我遗体的小腹,开始哽咽自言自语。
「我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告诉过你,我什么会喜欢你,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我是因为不喜欢被束缚的婚约,所以不喜欢沈妍初才喜欢你的。」
「其实,那个时候父亲带我上沈家结亲,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你,那个时候小小的你坐在花园的秋千上面,像一只肆意的蝴蝶,笑容纯粹,不谙世事,甜甜的叫我哥哥,那个时候,我就觉得要是联姻的对象是你,也是很不错的。」
说着,他想到了什么,眼泪流下,「可是为什么,为什么我会后来又将目光移到沈妍初的身上呢?」
「明明,我喜欢的就是你啊。」
为什么呢?大概是因为乖巧柔弱的我就像一杯白开水,当白开水喝多了,曾经被自己舍弃的红酒出现的那一刻,它的香醇刺激了味蕾,你看着所有人都追捧它,珍藏它,觉得曾经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觊觎,你开始觉得不甘、后悔。
自己都还没有品尝的红酒,凭什么落到别人手中。
「淮淮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。」
「淮淮,你理理我好不好,只要你醒过来,你想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。」
「求求你,别离开我。」
「淮淮......」
「求你了。」
他一遍又一遍的说着,嘴唇开始枯燥泛白,嗓子开始干涩沙哑,悲痛欲绝。
13
季晏礼拿到我骨灰盒后就把我的一部分骨灰装在小瓶子里随声携带,随着白天黑夜交替,我发现自己好像也越来越透明了。
遗体被焚烧的那一天,母亲来了,她哭的很伤心,想要找季晏礼要走我的骨灰,却被季晏礼冷言冷语戳着心窝怼回,一下子就苍老了十岁,我心中难掩苦涩。
季晏礼有句话说的不错,「你不是已经放弃她了吗?」
然后这些天,我看着季晏礼在商业上给当初欺辱我的那个男人使绊子,让他破产,被债主打断双腿双脚,最后送进精神病院。
看着他找出那天发布我照片的人,以及辱骂过我的网友,还有造我其他谣言的同行竞争者,用金钱、法律甚至更阴暗的手段,让他们这辈子都翻不了身。
再后来,我看着他疯了一般找回那些台灯的碎片,将自己关在房间里,哪怕双手鲜血淋漓也要努力平凑,但不管怎样,也无法再还原。
崩溃的他拉上窗帘,开始没日没夜地给自己灌酒,喝醉的他,嘴里念叨着我为什么不来梦里看看他。
直到沈妍初敲门的声音响起,宋文景将门踢开,我才得以重见光明。
谁说鬼魂怕阳光的,我就挺渴望的。
「你来干什么?淮淮不想看见你。」季晏礼看着沈妍初的眼睛空洞冷漠。
忽然他又似乎想到些什么,眼神落在她的肚子上,「对了,还有孩子。」
沈妍初脸色一白,捂着肚子向后退了一步,宋文景也看眼色飞快将沈妍初护在身后。
「季总。」
「让开。」季晏礼眼中染上狠厉,「淮淮的孩子没了。」
话落,季晏礼就要扑到沈妍初的身上,好在宋文景拦着,让沈妍初快跑,后果怕是不堪设想。
所有人都看出来了,季晏礼是真的要把这个孩子弄死。
「季总,您冷静一些!」见季晏礼狰狞的停不下来,宋文景最后吼出来,「你现在做这些又有什么用呢?」
季晏礼脸色瞬间煞白,全身哆嗦了一下,终于冷静下来,他怔怔地看着宋文景,眼中痛苦和悲伤翻涌。
「其实那天晚上,她给我打了电话。」
「如果......如果我接了,她就不会遭遇那样的事情。」
「我什么不接她的电话呢?我当时......」
我冷眼看着他捂住心脏痛苦流泪,「我当时在为沈妍初准备惊喜,在讨她的欢心。」
「文景,我后悔了。」他说着痛苦的佝偻弯腰,「我真的后悔了。」
宋文景看着低头长长叹了口气,「可是季总,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就是后悔。」
季晏礼呜咽着,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14
在那之后,季晏礼开始忙工作,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忙,我不懂,也懒得看。
后来我看到他将那栋公寓楼买了下来,又将我买下的那间重新装修,还弄了一间婴儿房出来。不过,他要是不买,人家估计也很难卖出去,他愿意装修就装修好了。
还是浅浅的谢谢他一下吧。
又过了几天,季晏礼给我办了个葬礼。
曾经喜欢我的人,骂我的人,因为难过我的离开,同情我的遭遇,带着我生前最喜欢的郁金香来到我的墓前。
灰白的天空,轻轻刮着小风。
我发现,自己快要消散,双腿已经看不见了。
葬礼结束后,季晏礼依旧站在我的墓前不动。
「季总,沈小姐把孩子打掉了。」
我在一旁听着,有些哑然,但仔细想想,这其中的原因跟我也没有太大关系。
季晏礼面无表情,只是让宋文景先走,他还想在和我再待一会儿。
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,什么话也不说的靠在我的墓碑上靠了两个小时。
后来他终于动了,开车来到那间公寓,走进了浴室,将自己塞进装满水的浴缸里。
下一秒,我看到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,抵在了手腕上。
我瞬间明白他要干什么。
可是我不要,我不允许!
鲜血染红了浴缸,浓墨的红色刺痛了我的眼。
「淮淮......」
我呆愣的将目光投向季晏礼,他面色已经苍白,看着我所在的虚空却坚定又痴迷。
「我终于见到你了,淮淮。」
四目相对,我看着他,目光冷冽,「可我不想看见你。」
季晏礼的脸瞬间又苍白了几分,从浴缸里踉跄起身就叫着我扑来,只是他保不住,最后失重狠狠摔倒在地上,头撞在洗手台上,磕出了血,「淮淮。」
「别这么叫我。」我看着他,一字一顿,「季晏礼,我嫌恶心啊。」
「不,对不起......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的气,我知道错了。」
「我其实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,我没有变过。」
「文景说,后悔是最没有用的东西,所以我来陪你和孩子了,你等等我,以后我们一家三口,永远不分开。」
「淮淮,你原谅我好不好,只要你肯原谅我,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。」
我看着他,努力克制心中的情绪,「原谅你?原谅你什么?原谅你辜负我?原谅你不接我电话?还是原谅你打破那盏台灯?亦或是原谅你和沈妍初有一个孩子?」
季晏礼脸色惨白,「你......」
「很惊讶我为什么会知道是吗?」我看着他笑,「因为,这些天,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看着你们啊。」
「所以,季晏礼,我不会原谅你的,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。」
季晏礼僵住了,看着我的眼神开始破碎皲裂,他呼吸的有些困难,双唇剧烈颤抖,青筋在额头突起,脖颈红的好像要滴出血来。
「你太脏了,不过我也脏了。」
「不!淮淮,你不脏!脏的是我,对不起,对不起......」季晏礼带着哭腔,发出压抑的声音。
「季晏礼,真的,放过我吧,你来陪我们,只会让我觉得恶心。」
「我不想到死都不得安宁。」
这话是我对季晏礼的最后一句,灵魂逐渐消散,我终于可以离开了。